
我是福利院裏最聰明的孩子。
七歲那年,福利院門外那個我常去的餛飩攤夫妻,終於攢夠錢要領養我。
可同一天,親生父母找來了。
親媽珠光寶氣,遞上昂貴的娃娃:
“你是江家千金,跟媽回家。”
餛飩攤阿姨局促地抹著眼淚:
“親父母肯定比俺們更好,娃,你去吧。”
我依依不舍地跟著親媽走了。
第一個月,我住進了帶旋轉樓梯的大房子,穿上了公主裙。
第二個月,家裏請了四個老師,每天輪流教我認字、跳舞、畫畫、彈琴。
第三個月,鋼琴老師告狀說我節拍永遠差半拍。
媽媽把琴譜撕碎扔我臉上:
"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?怎麼比豬還笨!"
後來媽媽又懷孕了,生了一個妹妹。
從那以後我吃剩菜,穿舊衣,睡在閣樓。
直到十二歲那年冬天,妹妹被查出腎有問題,媽媽讓我給妹妹一個腎。
可因為年齡太小,我在手術台上沒能醒過來。
靈魂出竅時,我飄到我的小墳包,沒有爸爸媽媽,隻有那對餛飩攤夫妻。
他們摸著墓碑上我的照片哽咽:
“娃,下輩子你一定會幸福的。”
再睜眼,映入眼簾的是親媽手裏的娃娃。
我退後一步,小跑過去抱住餛飩攤阿姨的圍裙。
這一世,我不要壞媽媽,我要好媽媽。
......
“我不要你。”
我死死揪著桂花嬸滿是油漬的圍裙,盯著麵前珠光寶氣的女人。
林慕情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她原本伸向我的手懸在半空,指甲上的碎鑽在陽光下有些刺眼。
“你說什麼?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難以置信的慍怒。
桂花嬸慌亂地想把我往外推。
“娃,別說胡話,這可是你親媽啊,能帶你去大房子享福的。”
我拚命搖頭,把臉埋進那帶著蔥花和麵粉香氣的懷裏。
“我不認識她,她不是我媽。”
前世手術台上的冰冷似乎還殘留在骨頭縫裏。
那個所謂的大房子,不過是囚禁我的屠宰場。
林慕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,一把掐住我的胳膊,用力將我往外拽。
“我是你十月懷胎的親生母親!你敢不認我?”
胳膊傳來劇痛,我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。
桂花嬸急了,伸手去擋林慕情的手。
“哎喲,這位太太,您輕點,娃怕生,不能這麼硬拽啊。”
“拿開你的臟手!”
林慕情嫌惡地甩開桂花嬸,從限量版包裏掏出手機。
“既然給臉不要臉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她直接撥通了電話。
“李律師,帶幾個人來城南福利院。”
“對,拿著我的親子鑒定和監護權證明,今天必須把人給我帶走。”
“如果有人阻攔,直接報警說他們拐賣江家千金。”
掛斷電話,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桂花嬸。
“我是你的合法監護人,就算你死,也得死在江家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,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。
半小時後,幾輛黑色轎車停在福利院門口。
西裝革履的保鏢強行拉開了桂花嬸。
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,被塞進了那輛前世坐過的邁巴赫。
車門砰地一聲關上,隔絕了桂花嬸焦急的呼喊。
車廂裏彌漫著昂貴的車載香水味,讓我一陣反胃。
林慕情坐在我身邊,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,一根一根地擦拭剛才碰過我的手指。
“真是不識抬舉的東西。”
“在外麵野了幾年,連點規矩都不懂。”
我縮在座椅角落,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死死盯著真皮座椅的紋路。
回到江家那棟帶旋轉樓梯的別墅。
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但這一次,我沒有像個傻子一樣滿心歡喜地換上公主裙。
剛進門,管家就迎了上來。
“太太,您回來了。”
林慕情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帶她去二樓客房洗幹淨,把她身上那些破爛全扔了。”
我被傭人強行拖進浴室,用粗糙的刷子搓洗身體。
換上一套並不合身的裙子後,我被帶到了餐廳。
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。
江氏集團的董事長江崇業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。
他是我的親生父親。
聽到動靜,他連頭都沒抬。
“帶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林慕情拉開椅子坐下,語氣煩躁,“跟個野種一樣,毫無教養。”
江崇業翻了一頁報紙。
“不管怎樣,人帶回來就行。”
“醫生那邊安排好了嗎?明天就帶她去做全身體檢。”
我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僵。
前世,他們是過了幾個月才帶我去做體檢的。
這一世,怎麼明天就要去?
我低著頭,死死盯著碗裏的白米飯。
就在這時,二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穿著粉色睡裙的小女孩跑了下來,手裏抱著一個泰迪熊。
“爸爸,媽媽,我的頭好暈哦。”
江崇業立刻放下報紙,滿臉慈愛地伸出雙手。
“心心乖,快過來讓爸爸抱抱。”
林慕情也趕緊站起身,盛了一碗熱湯端過去。
“心心是不是又沒乖乖吃藥?醫生說了,你的病要靜養。”
我震驚地看著那個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小女孩。
江心語。
前世,她是後來才懷孕生下的妹妹。
可現在我才七歲,江心語看起來已經六歲了。
原來他們這一世早就生了她。
非要帶我回來,根本不是什麼終於找到了走失的長女。
而是為了給江心語換腎。
我這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,是最好、最廉價的配型工具。
江心語喝完湯,轉過頭看向我。
她大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“媽媽,這個要飯的就是我姐姐嗎?”
“她長得好醜,我不要她待在家裏。”
林慕情摸了摸她的頭發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心心乖,她隻是暫時住在這裏。”
“等她幫心心治好病,媽媽就把她趕出去好不好?”
我坐在餐桌最邊緣,聽著他們毫不避諱的盤算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原來從一開始,我就是他們眼中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