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謝府出來,夜風寒涼徹骨。
回到方府時,已經過了亥時。
正院裏靜悄悄的,隻有青竹在廊下等我,凍得直搓手。
“夫人,您可回來了。”
青竹迎上來,壓低聲音道。
“方才柳音姑娘那邊派人來請了兩次大夫,說是動了胎氣,疼得厲害。”
我點點頭,推門進屋。
屋內沒有生炭火,冷得像冰窖。
沒過多久,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方鶴銘帶著一身酒氣和怒火衝了進來。
他身後跟著瑟瑟發抖的大夫,還有一臉慌亂的福伯。
“謝阮!你幹的好事!”
方鶴銘指著我的鼻子,雙眼猩紅。
“大夫說柳音是吃了你今日派人送去的綠豆糕,這才腹痛不止!”
我坐在沒有溫度的床榻上,抬眼看他。
“我今日一日都在謝府,未曾回過這裏,更沒派人送過什麼綠豆糕。”
“你還狡辯!”
方鶴銘猛地拍向桌子,震得茶盞直跳。
“那糕點盒子上明明白白印著你們謝家的標記!不是你還有誰?”
他逼近兩步,咬牙切齒。
“你平日裏裝得清高,私底下竟用這種陰毒手段!”
“若不是大夫來得及時,我的長子就死在你手裏了!”
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。
突然覺得很累。
連敷衍的解釋都不想再說一句。
前世我也是這般被栽贓,我急紅了眼去尋證據,去找那個買糕點的小廝。
結果方鶴銘嫌我吵鬧,罰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。
“方大人想如何?”
我語氣冷淡,像在問晚上吃什麼一樣隨意。
方鶴銘被我這態度激怒。
“你這毒婦!不配為方家主母!”
“明日我便休書一封,送你回謝家!”
我點點頭。
從枕頭底下抽出早已寫好的第二份和離書。
遞到他麵前。
“休書不必了,和離書我已經寫好,你簽個字就行。”
方鶴銘看著遞到眼前的紙,愣住了。
他眼中的怒火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不可置信。
“你......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?”
他並沒有接。
反而在短暫的錯愕後,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謝阮,你以為拿和離來威脅我,我就會信你沒有下毒?”
“你爹今日才讓你交出對牌,你現在離了方家,連個去處都沒有,你敢和離?”
他拂袖轉身,大步往外走。
“你就在這屋裏好好反省!別以為我會哄你!”
“你別後悔。”
門被重重摔上。
院外落了鎖的聲音傳來。
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直到確認院子裏再沒有人的動靜。
我站起身,拉開衣櫃的最底層。
那裏放著一個不起眼的舊包袱。
裏麵隻有我娘當年做姑娘時穿過的兩件舊衣,還有那塊刻著她名字的無字牌位。
方家的東西,謝家的東西,我一樣沒拿。
甚至連頭上那根玉簪,也拔下來放在了桌案上。
“青竹。”
我在黑暗中喚了一聲。
“奴婢在。”青竹從陰影裏走出來,背上已經背著一個行囊。
“走吧。”
我推開後窗。
窗外是一條偏僻的暗巷,早已有馬車停在那裏。
一夜無話。
第二日清晨。
方鶴銘像往常一樣,板著臉推開了正院的門。
“謝阮,你若知錯——”
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。
屋內整潔如新,桌上放著一封簽好字的紅契。
拔步床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。
冷鍋冷灶,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。
他走上前,看到了桌上那支玉簪,還有那張寫得清清楚楚的賬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