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秋的夜裏,風刮得很緊。
我原本以為,我可以為了給知韞一個完整的家,再忍耐一段時間,慢慢收集證據。
直到那場高燒。
周三,我被公司派去臨市簽一個加急合同。
晚上八點,保姆阿姨打來電話。
"林太太,知韞突然發高燒,39度8,吃了退燒藥也不管用,都開始說胡話了!"
我正在飯局上,腦子一蒙。
"阿姨,你馬上給她貼退熱貼。沈臨舟呢?"
"先生還在書房開視頻會議。"
"讓他接電話!"
過了一分鐘,沈臨舟不耐煩的聲音傳來。
"幹什麼?我正跟林總對下個季度的報表。"
"知韞發燒39度8!你馬上帶她去市第一醫院掛急診!我現在從臨市往回趕!"
他愣了一下,語氣終於有點慌了。
"行,我馬上下樓開車。"
我扔下客戶,連夜包了一輛車往回趕。
高速上突然起霧,車速根本提不起來。
我急得心臟狂跳,每隔半小時給沈臨舟打一個電話。
第一個電話。
"在路上了,馬上到醫院。"
第二個電話。
"掛上號了,在排隊等醫生看。"
聽到這裏,我稍微鬆了一口氣。
淩晨一點,我終於趕到市第一醫院急診大廳。
大廳裏人聲鼎沸。
我四處尋找沈臨舟的身影,沒有看到。
打他電話,無人接聽。
我跑到分診台查詢。
"護士,請問沈知韞在哪張床?"
護士查了查記錄,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留觀區。
"三號床。"
我跑過去,腳步卻在床前釘住了。
狹窄的留觀床上。
知韞一個人蜷縮著,小臉燒得通紅,嘴唇幹裂脫皮。
她的手背上紮著留置針,藥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
旁邊空無一人。
沒有沈臨舟。
"知韞!"
我撲過去,摸她的額頭,燙得嚇人。
護士聽到聲音走過來。
"你是孩子媽媽?"
"是。孩子爸爸呢?"
護士翻了個白眼。
"別提了。那男的把孩子放下,辦了繳費手續,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跑了。"
"接了什麼電話?"
"聽見他說什麼水管爆了,家裏被淹了之類的。我說孩子燒得這麼厲害可能驚厥,他說有我們護士盯著沒事,就跑了。"
水管爆了。
我拿出手機,手抖得幾乎劃不開屏幕。
打給沈臨舟。
響了很久,通了。
"喂?"他的聲音很小,像是在刻意壓低。
"沈臨舟,你在哪?"
我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紅綠線條。
"林舒顏家裏水管爆了,滿地都是水。子珩嚇得一直哭,我過來幫忙處理一下。知韞退燒沒?醫院有護士看著沒事的。"
電話那頭傳來林子珩清脆的聲音。
"沈叔叔,我今天跟你睡好不好?我害怕。"
"不怕,叔叔在。"沈臨舟轉過頭,聲音溫柔如水。
然後再對我說:"你先看著知韞,我這邊弄完了晚點過去。"
我看著知韞因為高熱而微微抽搐的手指。
"沈臨舟。"
"又怎麼了?你要發脾氣等我回去再發。"
"不必了。"
"什麼?"
"你不必過來了。"
我掛斷電話。
點開他的頭像,按下刪除鍵。
徹底刪除。
不僅是微信,還有電話號碼,還有這個人。
我轉身走向護士站。
"護士,這瓶藥掛完,麻煩幫我辦理轉院手續。"
"轉院?可是孩子還在發燒......"
"我要轉去私立兒童醫院。這裏太冷了。"
我看著急診室慘白的燈光。
這裏冷得,讓我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活人的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