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三點。
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,雷聲轟鳴。
我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驚醒。
猛地坐起身,推開兒童房的門。
舟舟蜷縮在床上,滿臉通紅,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。
"舟舟!"
我衝過去摸她的額頭,燙得嚇人。
她因為膝蓋的傷口發炎,加上半夜受涼,高燒引發了急性驚厥。
手腳開始抽搐,眼睛往上翻。
我慌了神,立刻用毛巾裹住她,抱起她往外衝。
但暴雨積水,小區地下車庫被淹,我的車根本開不出來。
外麵一片漆黑,連網約車都叫不到。
我站在單元樓門廳裏,抱著渾身滾燙的女兒,手抖著撥通了賀修遠的電話。
嘟——嘟——
響了四聲,接通了。
"喂?"
他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濃濃的睡意。
"賀修遠,舟舟高燒驚厥,小區車庫被淹了,你馬上開車回來帶我們去醫院!"
我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緊接著,傳來一聲巨大的雷鳴。
伴隨著雷聲,電話裏傳來女人的驚呼和一個小男孩的哭聲。
"修遠!我怕!小宇也怕!"
是何若微。
賀修遠在那頭手忙腳亂地安撫:
"別怕別怕,我在這兒。"
我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"賀修遠!你聽見我說話沒有!舟舟在抽搐!"
"我聽見了!"
他不耐煩地對著話筒低吼。
"薑聽禾,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?發燒了就吃退燒藥啊!"
"她驚厥了!需要馬上去醫院!我的車出不來!"
"你出不來我就能進去嗎?外麵那麼大雨,你讓我怎麼開?"
"何若微家離我們隻有五公裏!你開越野車一定能過來!"
我聲嘶力竭地求他。
電話那頭傳來何若微嬌弱的聲音。
"修遠,外麵雨太大了,你現在走不安全的。薑姐可能隻是太緊張了,小孩子發燒很正常的。"
"對啊,小宇上次發燒也是吃藥退下去的。"
賀修遠深吸了一口氣。
"聽禾,你別小題大做了行不行?"
"我這邊小宇被雷聲嚇得睡不著,何若微也害怕。"
"你先給她貼個退熱貼,自己打個120。我又不是醫生,我回去有什麼用?"
"賀修遠,如果舟舟出了事,我殺了你!"
我咬著牙,一字一頓。
"你簡直不可理喻!"
他冷笑了一聲。
"每次都拿孩子威脅我。你自己打120吧。"
"嘟嘟嘟——"
電話掛斷了。
盲音在暴雨夜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低下頭。
借著微弱的感應燈光。
舟舟的抽搐已經停止了,她半睜著眼睛,嘴唇青紫。
"媽媽...不打電話了..."
她氣若遊絲,聲音小得幾乎被雨聲蓋過。
"我不疼了。"
她伸出滾燙的小手,試圖擦我的眼淚。
那一刻。
我心裏那根崩了五年的弦,徹底斷了。
如果說之前我還對這個男人抱有一絲殘存的幻想。
還試圖用理智去挽回一個所謂的完整家庭。
那麼現在,這種幻想被他親手撕得粉碎,踩在腳底。
他可以為了別人的兒子怕打雷,把驚厥的親生女兒扔在暴雨裏。
他這輩子,都不配再聽舟舟叫他一聲爸爸。
我把手機塞進口袋。
脫下外套緊緊裹住舟舟。
一頭紮進了齊膝深的暴雨裏。
這雨很冷,但我的心,比這雨水還要冷上一萬倍。
賀修遠,你別後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