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林子默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房間裏飄出來。
他走路打晃,一頭撞在門框上。
“哥,我不行了。”
他捂著額頭,聲音發虛。
“昨晚做了一宿的噩夢,夢見一輛大卡車反複碾我的頭。我現在腦仁都在抽筋。”
我把煎好的雞蛋推到他麵前。
視線掃過他的頭頂。
他原本紅潤的氣運線,現在蒙上了一層極淡的灰氣。
“你昨晚碰那個紅枕頭了?”我問。
他打了個哈欠,眼神迷離。
“你把枕頭扔沙發上,我看著挺軟,就拿回屋墊了一下腰。”
“就靠了十分鐘。”
十分鐘,就被吸走了一部分精氣。
如果昨晚我真的枕著它睡一夜,現在估計連床都下不來。
我把牛奶遞給他。
“以後房東給的東西,別碰。”
林子默不解。
“為啥啊?周大爺不是挺好的嗎?”
“好不好,用腦子看,別用耳朵聽。”
吃過早飯,林子默去上班。
我拿著幾條煙,借口了解周邊房源,去了一趟對街的房產中介。
接待我的是個地中海發型的老油條。
“蘇先生想看這附近的房子?實話說,你們現在租的那棟樓,風水不行。”
他壓低聲音,故作神秘。
“我就是幹這行的,這周邊哪棟樓死過人,哪棟樓漏水,我門清。”
我遞過去一包煙,順勢點火。
“怎麼個不行法?”
他吸了一口,吐出煙圈。
“周大爺那套房子,五年換了六茬租客。”
“頭一任是個做建材的老板,搬進去沒半年,工程出事,賠得底兒掉。”
“第二任是個考研的姑娘,考前一天突然精神失常,從樓梯上滾下來摔斷了腿。”
“還有前麵那一對小夫妻,本來準備結婚的,住進去三個月,男的染上賭癮,女的流產,最後鬧得要動刀子。”
老油條搖搖頭。
“邪門得很。我看你麵善才提醒你,那地方不聚財,隻吸人血。”
我彈了彈煙灰。
“他兒子周海呢?聽說最近混得不錯?”
“喲,那可不隻是不錯。”
老油條眼神裏透著嫉妒。
“周海原來就是個無業遊民,這兩年突然發跡了。
不僅開上了奔馳,還娶了個漂亮老婆。前幾天剛在這邊全款買了一套大平層。”
“這老周家,簡直像祖墳冒青煙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祖墳冒沒冒青煙我不知道,但現在肯定在冒艾草香的煙。
傍晚回家。
我剛出電梯,就看到出租屋的門虛掩著。
推開門,周大山正站在我的臥室裏。
他沒換鞋,踩得一地黑泥。
手裏正拿著我平時穿的一件白襯衫,鼻尖湊在上麵聞。
那畫麵說不出的詭異。
我敲了敲門框。
“大爺,我這衣服上有金子?”
周大山嚇了一跳,手裏的襯衫掉在地上。
他轉過身,臉上迅速堆起那套假笑。
“哎喲,小蘇回來了。嚇我一跳。”
“我這不是看你們年輕人工作忙,尋思來幫你們收收衣服嘛。”
我走進去,撿起地上的襯衫。
衣服的領口處,有一根極細的紅線被扯斷了。
那是他在偷我的貼身毛發或者皮屑。
“大爺有心了。不過我們自己有手,不勞您費心。”
我把襯衫扔進垃圾桶。
周大山眼角抽了抽,似乎覺得心疼。
但他馬上又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。
“小蘇啊,你別不識好歹。大爺今天是特意來給你們送好東西的。”
他解開塑料袋,從裏麵端出一盆半死不活的綠植。
葉子發黃,根莖處長滿了白色的黴斑。
“這是發財樹。大爺我特意去花鳥市場給你們挑的。”
“你們年輕人不是想發財嗎?這樹擺在屋裏,招財進寶。”
他硬生生把花盆懟到我麵前。
我垂下眼。
【聚陰木】
【作用:吸納周遭財氣,轉化為陰煞。】
【來源:墳頭土培育,埋有死貓屍骨。】
【運勢流向:周大山之子】
我看著那盆散發著腐臭味的植物。
“大爺,這樹看著快死了。”
周大山板起臉,語氣有些嚴厲。
“你懂什麼?這叫枯木逢春,風水局裏最講究這個。”
“必須放在你床頭,離你越近,發財越快。”
他死死盯著我,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陰狠。
“你要是扔了,就是嫌棄大爺,以後這房子,你可就住不安穩了。”
我伸手接過花盆。
泥土冰涼,透著一股邪氣。
“行,聽大爺的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大爺送的東西,我一向保管得很好。保證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。”
周大山笑了,露出焦黃的牙齒。
“這就對了。好好養著,很快就有效果了。”
他背著手,邁著外八字走出了門。
我把發財樹放在地上,轉身去廚房拿了個黑色的大垃圾袋。
林子默剛好下班回來,看到這一幕。
“哥,大爺又送東西了?這花挺別致啊,什麼品種?”
我把那盆樹和昨晚的紅布枕頭一起裝進黑袋子裏,打了個死結。
“夜來香。”
我拎起袋子往外走。
“哥,你飯還沒吃呢,去哪啊?”
我頭也沒回。
“去給大娘送點陪葬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