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容舟,周末能不能回來一趟?你弟弟要搬家,人手不夠。"
爸爸打電話來的時候,我正在加班。
新公司是個初創團隊,工資不算高,但給了我一個小組長的頭銜,值得拚一拚。
"爸,我這邊周末有個方案要趕。"
"多大個方案,請個假不行嗎?"他語氣不重,隻是那種篤定的平淡,"你弟弟老婆查出胃病了,搬家的事他一個人忙不過來,你弟媳娘家人又不在本地,隻有你能幫忙。"
我沒有弟媳的娘家兄弟,他說的是柳岑那邊的親戚。
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拉出來排了一遍,輪到我,排在最後,但任務排在最前。
"爸,我從這邊飛回去,光機票就——"
"你弟弟不舍得花錢請搬家公司,你當哥哥的幫幫忙怎麼了?"
他停了一下,補了句軟話:"你媽這陣子膝蓋不好,也幫不上,你就當回來看看我們。"
我媽的膝蓋已經不好了五年了,每次需要我的時候就會不好一次。
我最終還是買了機票。
周五晚上的紅眼航班,落地已經淩晨一點,打車到弟弟新家附近的酒店,睡了不到四個小時。
第二天七點,弟弟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"哥,你到了沒?搬家師傅八點來,你幫我先歸置歸置。"
我趕到他的舊房子,弟弟坐在沙發上吃早餐,麵前擺著豆漿油條。
柳岑在陽台上晾衣服。
"哥來了?"弟弟朝廚房努了努嘴,"給你留了份,鍋裏溫著。"
我沒去拿。
"哪些東西要搬?我先打包。"
弟弟指了指臥室:"衣服都在衣櫃裏,你幫我一件件疊好裝箱,岑岑胃不舒服彎不下腰。"
"甜甜的玩具也收一下,分兩個箱子,常玩的和不常玩的。"
"廚房那堆碗碟你幫忙用報紙包好,上次搬家碎了兩個盤子,這次小心點。"
他一口氣安排完,低頭繼續喝豆漿。
我看了一眼柳岑,她在陽台上刷短視頻,笑出了聲。
"柳岑不搬嗎?"
弟弟瞟了她一眼,語氣自然:"她昨天胃疼了一晚上,讓她歇會兒。"
我也是淩晨一點才到的。
但我沒說,蹲下來開始收拾甜甜的玩具。
搬家師傅來了之後,扛大件的活他們幹,零碎的東西全是我搬上搬下。
一趟一趟地跑,樓梯窄,電梯擠,紙箱磨得手臂生疼。
中午的時候爸爸來了,手裏拎著排骨湯,直奔弟弟。
"與兒,喝口湯歇歇,別累著。"
弟弟接過去抿了一口,皺了皺眉:"爸,鹽放多了。"
"多嗎?我嘗著還好。"爸爸緊張地湊過去又嘗了一口,"好像是有點,下次少放。"
我搬著一箱書從門口進來,滿頭是汗。
爸爸看了我一眼:"你怎麼出這麼多汗,歇會兒吧。"
我剛想坐下,弟弟喊了一聲:"哥,新家那邊廚房水龍頭沒開,你過去幫我看看是不是閥門沒擰。"
爸爸立刻說:"去吧,你弟媳不方便。"
我站起來,沒坐穩的半杯水灑在褲子上,也沒顧得上擦。
新房子在隔壁小區,步行十分鐘。
我一個人過去擰了閥門,又順手把幾個箱子歸置了一下,回來的時候已經一點多。
爸爸和弟弟在客廳吃外賣,柳岑也坐下了,麵前一桌子菜。
"給你點了一份酸菜魚。"弟弟說,筷子指了指角落裏一個袋子。
酸菜魚已經涼了。
我也不挑,坐在紙箱上吃了幾口。
"哥,下午新家那邊窗簾還沒掛,你幫我量量尺寸,我網上下單。"弟弟邊吃邊說。
"還有甜甜的房間,那個小書架我想放窗戶邊,你幫忙組裝一下。"
我嚼著魚刺,嗯了一聲。
爸爸突然開口:"你弟媳胃不好不容易,你幫忙分擔一下是應該的。"
"等她好了,你當大伯的,也該給孩子準備點東西。"
"上次甜甜周歲你送的那個銀手鐲,你弟說太小了,下次挑大一號的。"
弟弟補了一句:"爸,哥送的是銀鎖,不是手鐲。"
"對對,銀鎖。"爸爸笑了笑,"反正你哥有心就好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弟弟,表情柔軟得像在安撫一個受委屈的小孩。
而我坐在紙箱上,端著涼透的酸菜魚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爸爸記不住我送的東西是手鐲還是銀鎖。
但他記得弟弟嫌小了。
下午我一個人在新房子裏量窗簾、裝書架、擦櫃子,一直忙到傍晚。
回來拿最後一趟東西的時候,舊房子裏隻剩爸爸一個人。
"你弟帶甜甜先過去了,你幫忙檢查一下有沒有落下什麼。"
我從頭到尾搜了一遍,角落裏找到一個小布偶,甜甜的。
"爸,就這個。"
他接過去,拍了拍灰:"幸好你細心。"
難得他誇我一句。
我猶豫了一下,開口:"爸,我下個月生日,你要不——"
"噢對了。"他打斷我,"你媽讓我問你,你上次答應給家裏換的那台洗衣機,什麼時候到?"
"你媽等著用呢,舊的那台脫水聲音太大了。"
我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。
"下周到。"
爸爸點了點頭,拎著布偶往外走。
到了門口,他忽然轉頭說了一句:"容舟,你弟媳胃不好辛苦,你幫他們多幹點,我就放心了。"
然後又加了一句:
"你一個人,沒什麼負擔,多替家裏操點心。"
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,我站在空蕩蕩的舊房子裏,聞到一整天搬家留下的灰塵味。
手機屏幕亮了,弟弟發了一條消息:
"哥,這邊水電還沒過戶,你明天去物業幫我辦一下吧,我和岑岑帶甜甜去遊樂園。"
我盯著那條消息,刪掉了打到一半的"好"字。
又重新打了一個"好"發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