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我和宋清嶼陷入了冷戰。
她每天早出晚歸,我們連打照麵的機會都很少。
第四天下午,我接到了老家鄰居張叔的電話。
“淮序啊,你快回來一趟吧。你奶奶留下的那個老宅子,漏水漏得厲害,裏麵的東西都快泡發了。”
奶奶過世三年了。
那個老宅子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。
裏麵放著她生前最愛的一把紫砂壺,還有幾個我不舍得帶走的舊木箱。
我立刻訂了最近的一班高鐵。
上車前,我給宋清嶼發了條微信。
“老家房子漏水,我回去處理一下,可能要待兩天。”
消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。
直到兩個小時後,我下了高鐵,她才回了一個字。
“哦。”
張叔陪著我推開老宅的門。
屋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。
房頂漏了個大洞,雨水順著牆根往下淌。
我顧不上滿地的泥水,衝進裏屋。
木箱子已經被泡得發軟。
我徒手扒開箱蓋,在裏麵翻找。
“淮序,找什麼呢?”張叔打著手電筒幫我照著。
“我奶奶的那個玉鐲。”
我的手在冰冷的水裏摸索。
什麼都沒有。
那個裝玉鐲的紅木雕花小盒不見了。
那是奶奶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上的。
她說這是傳家寶,讓我以後留給自己的孩子。
我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,連個盒子影都沒看到。
渾身濕透,手指被木刺劃破了也感覺不到疼。
“淮序,你先別急,是不是收在別的地方了?”
我搖搖頭。
不可能。我走的時候,明明把它放在箱子最底層的。
突然,我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。
上個月中秋節。
林硯遲跟著宋清嶼回了我老家。
他說想看看我長大的地方。
當時我正在廚房做飯。
出來的時候,看到他正從奶奶的房間裏走出來,手裏拿著什麼東西往口袋裏塞。
我問他幹什麼。
他笑嘻嘻地說:“沒幹嘛,就是看看古董。”
我哆嗦著拿出手機。
點開林硯遲的朋友圈。
他設置了僅三天可見,但我記得他經常在微博小號發東西。
我翻出他的小號。
置頂的第一條動態,發布於三天前。
照片裏,他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翠綠的玉鐲。
成色極好,水頭很足。
鐲子內側,有一個小小的缺口。
和我奶奶那個一模一樣。
配文是:“清嶼姐送的驚喜,說這個顏色襯我膚白。愛了愛了~[心]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。
渾身的血液像被凍結了一樣。
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徹頭骨髓的寒意。
我沒有在老家多留。
拜托張叔找人修補屋頂後,我連夜坐高鐵趕回了市裏。
晚上十一點。
我推開家門。
客廳裏燈火通明。
宋清嶼和陸晚棠坐在沙發上打主機遊戲。
林硯遲盤腿坐在地毯上,手裏拿著一袋薯片,正看得津津有味。
聽到動靜,三個人同時看過來。
“姐夫回來了。”陸晚棠隨口打了個招呼,目光又落回屏幕上。
宋清嶼按了暫停,看了我一眼。
“不是說要待兩天嗎?怎麼今晚就回來了。”
我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泥水弄臟的外套。
頭發淩亂,臉色蒼白。
和他們這種溫馨的周末聚會氛圍格格不入。
我沒有理會她,徑直走向林硯遲。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
我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冷意。
林硯遲愣了一下,下意識往後縮。
“淮序哥,你怎麼了?”
“我讓你把手伸出來。”
宋清嶼皺起眉,站起身擋在他麵前。
“江淮序你發什麼瘋?一回來就針對他?”
我隔著宋清嶼,死死盯著林硯遲的手腕。
那裏空空如也。
“鐲子呢?”我問。
林硯遲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咬著嘴唇,眼神開始躲閃。
“什麼......什麼鐲子,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”
我拿出手機,調出那張微博截圖,直接懟到他臉上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林硯遲看著屏幕,臉色煞白。
宋清嶼也看到了那張照片。
她頓了一下,語氣有些不自然。
“那個......是我讓他拿的。”
我猛地轉頭看向宋清嶼。
“你讓他拿的?”
“前幾天他有個重要的時尚晚宴,缺個壓得住場子的配飾。”
宋清嶼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我想起老家有個閑置的鐲子,就讓他借去戴一天。反正你也不戴,放著也是落灰。”
閑置的鐲子。
放著也是落灰。
“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我聲音發顫,“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,就讓他拿走?”
“我就借戴了一下!”
林硯遲從宋清嶼身後探出頭,委屈地辯解。
“淮序哥,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,什麼叫拿走啊,我本來就打算還給你的。”
“那你現在還給我。”我向他伸出手。
林硯遲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眼圈毫無預兆地紅了。
“我......我不小心弄丟了。”
空氣瞬間安靜。
陸晚棠放下手柄,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“弄丟了?”
我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“怎麼丟的?”
“就在晚宴上......人太多了,我不小心磕了一下,它就碎了。”
他低頭掩飾著委屈,緊緊抓著宋清嶼的手臂。
“清嶼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當時太害怕了,就把碎片扔了......”
扔了。
我奶奶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,被他像垃圾一樣扔了。
我感覺胃裏那股熟悉的抽痛又開始了。
眼前有些發黑。
但我死死咬住牙,逼著自己站穩。
“林硯遲。”我看著他那張委屈的臉。
毫無征兆地,我抬起手,一巴掌扇了過去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裏回蕩。
林硯遲被打得偏過頭去,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幾道紅指印。
他捂住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然後爆發出壓抑而難堪的哭腔。
“江淮序!”
宋清嶼暴怒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本就沒站穩,被她這一推,直接撞在了茶幾的邊角上。
腰間一陣劇痛。
“你是不是瘋了!”
宋清嶼把林硯遲護在身後,怒視著我。
“我都說了是我讓他拿的!東西碎了,我賠你就是了!多少錢,十萬?一百萬?明天我買個成色更好的砸你臉上!”
“你賠?”
我扶著茶幾站起來,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。
“你拿什麼賠?”
“不就是一個破玉鐲嗎?”
她眼底全是厭煩。
“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?他從小到大連句重話都沒聽過,你敢打他?”
陸晚棠也站起來打圓場。
“姐夫,這事確實是硯遲不對,但你動手就過分了吧。清嶼姐說了賠,你就別不依不饒了。”
不依不饒。
這就是我在她們眼裏的形象。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。
林硯遲在哭,宋清嶼在怒,陸晚棠在看戲。
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非常,非常沒意思。
我沒有再說話。
轉身走向客房。
拖出我的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,把我那些少得可憐的衣服往箱子裏塞。
外麵的客廳裏傳來宋清嶼安撫林硯遲的聲音。
“別哭了,臉疼不疼?我給你拿冰塊敷一下。”
我把最後一件大衣塞進箱子,拉上拉鏈。
把那份我已經看了一下午的電子離婚協議,點擊了發送。
然後,打開了法院的線上訴訟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