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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。

周時晏在微信上給我狂發消息。

“淮序,你今天畫展的致辭準備好了沒?”

“媒體我都聯係好了,十點準時到。”

“宋清嶼確認要來剪彩了吧?別再像上次那樣放鴿子了。”

我看著屏幕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
今天是我的個人獨立畫展開展的第一天。

準備了整整半年。

我翻出和宋清嶼的聊天記錄。

兩天前,她回複過我。

“放心,你的重要日子,我肯定到場。”

我洗漱完走出客房。

主臥的門敞開著,宋清嶼已經去公司了。

餐桌上放著半杯冷掉的咖啡,還有一張字條。

“領帶夾我帶走了。中午畫展見。”

我把字條揉成團,扔進垃圾桶。

上午九點半,我到達美術館。

周時晏穿著幹練的休閑西裝,正指揮工人調整最後幾幅畫的光線。

“怎麼就你一個人?宋清嶼呢?”他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美式。

“她說中午到。”

我接過咖啡,抿了一口。很苦。

“行吧,算她有點良心。”周時晏看了一眼手表,“你先去整理一下儀容,記者快到了。”

十點,畫展開幕。

來了不少業內人士和媒體。

大家都對我那幅名為《囚島》的主打畫作很感興趣。

畫上是一個被海水淹沒一半的玻璃房子,裏麵長滿荊棘。

“江先生,這幅畫的靈感來源是什麼?”記者舉著錄音筆問。

“是對某種關係的思考。”我微笑著回答,“當保護傘變成牢籠時,人該如何自救。”

中午十二點。

剪彩儀式即將開始。

前排留給宋清嶼的位置依然空著。

周時晏急得在後台直轉圈。

“打了幾十個電話了,一直占線。她到底搞什麼鬼?”
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宋清嶼的號碼。

嘟——嘟——

響了很久,終於接通了。

“喂,淮序。”

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醫院。

“你什麼時候到?”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“抱歉淮序,我這邊走不開。”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。

“你在哪?”

“在醫院。”她頓了頓,“硯遲剛才在商場不小心被人推了一下,腳踝崴了,腫得挺厲害。”

我的手微微收緊。

“嚴重嗎?”

“醫生說可能傷到骨頭了,正在拍片子。”

“所以,你來不了了。”

我用的是陳述句。

“淮序,畫展你先自己撐一下,周時晏不是在嗎?”她歎了口氣,“硯遲這邊沒別人,他一個人害怕。”

“他崴了腳,需要你陪。我的畫展,不需要是嗎?”

“你怎麼又鑽牛角尖?”她語氣有些煩躁,“畫展以後還可以辦,他現在路都走不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林硯遲委屈的聲音。

“清嶼姐,是不是姐夫生氣了?你快去吧,我一個人可以的,大不了就是殘廢而已。”

“別瞎說。”宋清嶼立刻捂住話筒安撫他,然後對我說,“先這樣,我等會兒轉賬給你,晚上請你團隊吃飯算賠罪。”

嘟。

電話掛斷了。

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。

周時晏走過來,看著我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問:“她不來了?”

“嗯,不來了。”

我站起身,理了理西裝的下擺。

“走吧,我們自己剪彩。”

下午兩點,人群漸漸散去。

一個穿著幹練職業套裝的女人停在《囚島》麵前。

她看了很久,轉頭問我。

“這幅畫,賣嗎?”

這是宋清嶼最喜歡的一幅畫。

她曾說過,等畫展結束,要把它掛在我們家客廳的正中央。

說這是我最有靈氣的一幅作品。

我看著那個女人。

“賣。”

“多少錢?”

“您看著給吧。隻要帶走它,別讓它留在這裏就行。”

女人有些詫異,但很快開出了一張支票。

價格很公道。

我看著工人們把畫小心翼翼地包好,抬出展廳。

心裏某種空落落的感覺,終於落到了實處。

晚上八點,我回到家。

客廳燈亮著。

宋清嶼坐在沙發上,茶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禮盒。

聽到開門聲,她轉過頭。

“回來了?畫展還順利嗎?”
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
“抱歉,今天實在沒走開。為了補償你,我托朋友帶了這個。”

她把禮盒遞給我。

包裝得很漂亮,深藍色的絲絨盒子。

我沒有接。

“打開看看。”她催促道。

我伸手撥開卡扣。

裏麵靜靜地躺著一瓶男士香水。

上麵印著某個奢牌的標識。

正是林硯遲最喜歡的那個牌子。

他叫它“斬女香”。

那個讓我聞了會起紅疹、呼吸困難的香水。

“硯遲說這個味道最近很火,很多男孩子都喜歡。”

宋清嶼笑著說,“我想你平時畫畫壓力大,噴點香水心情可能會好點。”

我看著那瓶香水。

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
“宋清嶼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連我對這個香水過敏都忘了,是嗎?”

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似乎在努力回想。

“過敏?什麼時候的事?”

“去年冬天。”我平靜地幫她回憶,“林硯遲來家裏玩,在客廳噴了這個香水。我起了一身紅疹,去醫院打了三天脫敏針。”

她愣在原地。

過了好幾秒,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
“我......我真忘了。最近公司事情太多,腦子很亂。”

她把香水拿出來,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。

“怪我,怪我。明天我重新給你買,買你平時用的那個牌子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把空盒子放在茶幾上。

“你買給林硯遲吧,他應該很喜歡。”

“你又來了。”

她皺起眉頭,剛才那點歉意瞬間消失。

“我都道過歉了,你還要我怎麼樣?就是一瓶香水而已,至於上綱上線嗎?”

“是一瓶香水的問題嗎?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今天是我的畫展,我準備了半年的畫展。你因為林硯遲崴了腳,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裏。”

“我說了那是突發情況!”她提高音量,“他一個人在這個城市,除了我他還能指望誰?”

“那我呢?”

我往後退了一步,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
“我是你的丈夫。我能指望誰?”

宋清嶼不說話了。

她用那種“你簡直不可理喻”的眼神看著我。

“江淮序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?以前你不是這樣的。以前你很懂事,也很體諒人。”

懂事。

體諒人。

這五年,我確實把這兩個詞刻在了骨子裏。

她應酬晚歸,我懂事地給她煮解酒湯。

她周末陪林硯遲去打遊戲,我體諒地自己去看醫生。

“是啊,我以前太懂事了。”

我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“所以我現在不想懂事了。”

我轉身往客房走。

“站住。”

她在身後叫住我。

“今天畫展展出的那幅《囚島》,我讓人去展館取了,結果他們說你已經賣了?”

“賣了。”

“那是你答應要掛在客廳的!”她聲音沉了下來。

“客廳已經沒地方掛了。”

我指了指衣帽間的方向。

“都被林硯遲的東西塞滿了。”

沒等她再開口,我走進去,反手鎖上了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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