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清嶼的男閨蜜林硯遲每次來家裏吃飯,都喜歡玩一個遊戲叫“靈魂拷問”。
上周他當著我麵挽住宋清嶼的胳膊,把頭靠在她肩上,說是測試她心跳會不會加速。
宋清嶼沒躲,隻是衝我攤手:“他從小就這德行。”
林硯遲捏著她的手腕數脈搏,抬頭對我笑:
“六十八,正常,說明她對我沒感覺,你贏了。”
每次我生氣,兩個人就像排練過似的。
林硯遲委屈巴巴,宋清嶼滿臉無奈地歎氣。
最後永遠是我變成那個小題大做、連妻子交友自由都要幹涉的妒夫。
結婚紀念日,我訂了西餐廳,換了套新西裝。
推開包間門,林硯遲穿了件定製白西服坐在我的位置上,桌上擺著雙人套餐。
他站起來張開雙臂:
“驚不驚喜!我幫你們還原五年前的求婚場景。”
“姐夫你來當伴郎,我先幫你走一遍流程。”
宋清嶼在旁邊笑得一臉縱容:
“你就配合一下唄,他準備了一個月了。”
我走到林硯遲麵前,從他手裏拿過那隻杯子,倒滿。
然後舉杯看向宋清嶼:
“既然儀式感這麼足,那我也表個態。”
我把結婚戒指摘下來,擱在杯沿上推到林硯遲麵前。
“這杯敬你,連同這個女人,請笑納。”
......
林硯遲嘴角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看向宋清嶼。
宋清嶼原本鬆弛的脊背微微挺直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江淮序,你非要在這時候掃興嗎?”
“掃興?”
我看著桌上的雙人套餐。
鮮花,紅酒,燭光。
主位上坐著穿著白西服的林硯遲。
而我這個正牌丈夫,被要求站在旁邊當伴郎。
“硯遲就是想給你個驚喜,”宋清嶼伸手去拿那枚戒指,語氣裏透著習慣性的無奈,“你平時工作忙,沒空過紀念日。他好心幫你布置,你這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?”
我避開她的手,任由那枚鑽戒泡在紅酒裏。
“原來結婚紀念日,也是可以找人代過的。”
林硯遲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局促地站起來,雙手不安地拽著衣角。
“淮序哥,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。”
他咬著下唇,聲音帶了點哽咽。
“我隻是覺得清嶼姐最近壓力大,想讓她開心一點。你要是不喜歡,我走就是了。”
他轉身去拿外套。
衣擺恰好掃過桌角的紅酒杯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酒杯碎了,紅酒濺到了我的新西裝上。
那枚泡在酒裏的戒指在地毯上滾了兩圈,停在桌腿邊。
“哎呀!”
林硯遲驚呼一聲,本能地往後躲。
宋清嶼立刻站起身,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將他扯到自己身後。
“有沒有劃到腿?”她低頭去檢查林硯遲的腳踝。
“沒有,可是淮序哥的衣服臟了......”
宋清嶼這才轉頭看向我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西褲那片暗紅色的汙漬上,眉心皺得更緊。
“多大點事。”
她抽出幾張紙巾,卻沒有遞給我,而是塞到林硯遲手裏。
“你先擦擦手上的酒漬。”
我看著那套我挑了整整一個月的新西裝。
為了今晚,我推掉了工作室最重要的季度會議。
從下午兩點就開始整理儀容,挑選搭配。
“宋清嶼。”
“行了,別鬧了。”她打斷我,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,“一套衣服而已,明天我讓秘書按這個款式給你買十套。硯遲也是不小心。”
我沒說話。
隻是彎腰,把地上的戒指撿了起來。
沾著酒液,有些黏膩。
“我沒鬧。”
我把戒指擦幹淨,放進口袋裏。
“你們慢慢吃,不打擾了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包間的門有些重,我推開的時候,聽到身後林硯遲在小聲抽泣。
“清嶼姐,淮序哥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?我以後再也不來找你了。”
“別理他,他就是這陣子工作室事多,把氣撒你身上了。先坐下,看看有沒有哪裏傷到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柔。
是我很久都沒有聽到過的語氣。
外麵在下雨。
秋雨很涼。
我站在餐廳門口,看著滿街閃爍的尾燈。
門童拿著傘走過來。
“先生,需要幫您叫車嗎?”
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我拿出手機,想自己打車。
屏幕亮起,彈出了宋清嶼的微信消息。
“你冷靜一下自己回去。外麵下雨了,硯遲穿著薄底皮鞋不好打車,我得先送他。”
“回去喝點紅糖薑茶,別又胃痛折騰人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退出聊天框,刪除了對話記錄。
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客廳裏黑漆漆的。
我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。
燈亮的瞬間,我愣在了原地。
玄關處的鞋櫃上,原本放著我平時穿的居家拖鞋。
現在那裏放著一雙男款黑色潮牌拖鞋。
那是林硯遲上個月隨手在網上買的,直接寄到了我家。
我換下被紅酒弄臟的西裝,走向衣帽間。
推開門,一陣濃烈的木質冷香撲麵而來。
那是林硯遲最喜歡的男士香水。
他叫它“斬女香”。
我對這種氣味過敏,宋清嶼是知道的。
我捂住鼻子,走進去。
我原本掛著當季常服的架子,被清空了一半。
上麵掛著十幾套花花綠綠的男士潮服。
吊牌都沒剪。
衣帽間中間的展示台上,放著一個大紙箱。
那是宋清嶼上周帶回來的。
我以為是她公司的文件,一直沒動。
現在紙箱被拆開了。
裏麵全是林硯遲的東西。
動漫手辦,絕版唱片,甚至還有幾件穿過的真絲睡袍。
旁邊貼著一張藍色的便利貼。
字跡是林硯遲的。
“清嶼姐,我家水管爆了在重新裝修,這些寶貝就先寄存在你這裏啦!姐夫應該不會介意吧?”
我看著那張便利貼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沒有動那些東西。
隻是退出來,關上了衣帽間的門。
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,吞下兩片胃藥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宋清嶼的閨蜜,陸晚棠發的朋友圈。
“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,姐夫這度量絕了。”
配圖是那家西餐廳的包間。
林硯遲穿著那件白西服,眼睛紅腫地靠在椅背上。
宋清嶼站在他身邊,正低頭幫他切牛排。
昏黃的燭光打在他們臉上。
看起來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。
底下有一條林硯遲的評論。
“都怪我不好,非要搞什麼驚喜,破壞了清嶼姐的紀念日。[委屈]”
陸晚棠回複:“不關你的事,他平時就那副冷冰冰的死樣子,誰受得了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屏幕。
胃裏的抽痛漸漸平息下來。
我點了個讚。
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晚上十二點,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。
宋清嶼帶著一身涼氣走了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我。
“還沒睡?”
她把外套脫下來,隨手扔在椅背上。
“嗯。”
“胃還疼嗎?”她走到飲水機旁,給自己倒水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端著水杯走過來,“今晚的事,硯遲自責了一路。他就是個長不大的男孩子,你比他大兩歲,多包容點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的衣帽間,為什麼有他的衣服?”
宋清嶼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哦,那個啊。”她語氣很隨意,“他家裝修,東西沒地方放,就借咱們這兒擺幾天。反正你衣帽間那麼大,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他沒有朋友嗎?”
“他那些朋友租的房子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,放壞了怎麼辦?”
“所以就放我這裏?”
“江淮序。”她放下水杯,歎了口氣,“你是不是又要因為這點小事跟我吵架?”
“我沒跟你吵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我隻是覺得,既然他那麼多東西都在這裏,不如幹脆搬進來住。”
宋清嶼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非要陰陽怪氣的是吧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轉身走回主臥,抱起一床備用被子。
“你幹什麼?”她皺眉。
“我最近失眠,怕吵到你。”
我抱著被子,走向客房。
“隨便你。”她在身後冷笑了一聲,“你願意鬧就鬧吧,我看你能作到什麼時候。”
客房的門被我輕輕關上。
沒有落鎖。
因為我知道,她不會來推這扇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