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到四個小時。
螺旋槳的巨響由遠及近,掀起的氣流裹挾著冰碴,狠狠砸在眾人臉上。
一架深黑色的重型商務直升機強行降落在停機坪上。
螺旋槳還沒停穩。
江芷戴著墨鏡,被四五個黑衣保鏢簇擁著走了下來。
她懷裏,正抱著那隻當年跑丟的布偶貓。
十二年過去了,這隻貓被養得油光水滑,脖子上戴著一條鑽石項鏈。
我靠在一輛破舊的吉普車上,抽著劣質的旱煙卷。
頭上戴著厚重的防風麵罩。
十二年的風霜在我臉上刻滿了深溝。
當年為了救人造成的兩次嚴重凍傷,讓我的半邊臉肌肉完全壞死,留下一條蜈蚣般的疤痕。
江芷不可能認出我。
周祁迎了上去。
“江總,這天氣實在太惡劣了,直升機強降風險很大......”
江芷一把推開他。
“廢話少說,那個叫野哥的到底在哪?”
周祁為難地回過頭,看了我一眼。
江芷順著他的視線,轉頭盯住了我。
隔著五米的距離,上下打量著。
從我滿是油汙和破洞的防寒服,一路看到我那雙少了半截指頭、關節變形的手。
她冷笑一聲:“嫌錢俗?行。”
“我看你這把歲數,老婆跟著吃苦,孩子估計連個好學校都上不起吧?”
“隻要你把我老公背下來,你老婆下半輩子的醫療費、美容費江氏全包了!”
“你孩子我直接弄進全省最好的貴族國際學校,一路保送出國!”
“一套市中心大平層,外加全家跨越階級的機會,換你跑一趟,夠不夠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,吐出一口煙圈。
“不需要,這趟我跑不了。”
江芷顯然沒想到這種條件還會被拒絕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站在我旁邊的隊員飛子紅著眼辯解。
“野哥是個苦命人,當年老婆跟人跑了,親生女兒也活活凍死在這座雪山上,心裏有創傷,江總您就別逼他了!”
江芷愣了一下。
她不僅沒有半點同情,反而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不可遏製地嗤笑出聲。
“嗬,我還以為是多有骨氣呢,原來是個連老婆都留不住的窩囊廢!”
“凍死在雪山上?那種小地方出來的小孩本來就命賤嬌氣,死了也是早死早投胎!”
“我看,八成是你這當爹的沒本事沒出息,連個禦寒的裝備都買不起,活活把孩子害死的吧?”
“你自己克死了親生女兒,現在還要來耽誤我老公的救援時間?這破營地果然全是一群沾滿晦氣的喪門星!”
營地裏的兄弟們頓時漲紅了臉,有人甚至攥緊了拳頭。
江芷毫不在意,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你們這群窮鬼的賤命,連我這隻貓的一根毛都比不上!”
“今天聞川要是出事,我就把你們全送下去,陪你那個短命的女兒!”
我嘴裏的半截煙頭猛地咬斷了。
滾燙的火星掉在手背上,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攥緊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肉裏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這裏不歡迎你,江女士,你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