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,營地外的風聲尖嘯。
桌上的老式衛星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我拿起聽筒。
“一千萬,夠你們這個破站裏的人花幾輩子了吧?”
電話那頭,江芷語氣裏滿是施舍。
“聽說你是這片山頭唯一敢接單的,帶上裝備現在就上山。”
“聞川體質嬌貴,冰天雪地的,他凍壞了根手指頭你可賠不起。”
我的呼吸猛地頓住。
十二年前,我的小滿也曾在這座山上哭喊。
她那雙原本會彈鋼琴的小手,被十級風雪生生凍得發黑、龜裂。
她到死都在對講機裏問我,媽媽是不是不要她了。
我喉嚨發緊,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:“不去。”
聽到我的拒絕,江芷並沒有發火,反而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。
“嗬,嫌少?你們這些底層人就是貪得無厭。”
“兩千萬!也就是看在你認路的份上,不然你這種人連跟我通電話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“趕緊的,聞川要是缺氧受了驚嚇,這錢你一分也別想拿!”
我攥緊聽筒,指尖泛白。
江芷大概忘了。
當年小滿被困在冰崖上時,氧氣瓶早就空了。
我聽著對講機裏,女兒的呼吸一點點衰弱。
而那時候,江芷正忙著安撫她那隻受了驚嚇的布偶貓。
“你去找別人吧。”
“我的人打聽過了,整個珠峰南坡,隻有你野哥能把人從8600米的極寒風口 活著帶下來。”
“怎麼,在我麵前拿喬,是覺得兩千萬還不夠讓你動心?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,重複了一遍。
“我說了,不救。”
這下,江芷的耐心徹底耗盡了。
“你別給臉不要臉!就算拿命換,你們這群窮鬼的命能有聞川值錢嗎?!”
“五千萬!這是你這輩子做夢都見不到的錢!”
“要是他在山上少了一根頭發,我要你們整個大本營的人給我老公陪葬!”
我極力壓抑著顫抖的呼吸,雙眼通紅的盯著帳篷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江女士,你老公的命值五千萬,那我女兒的命,在你眼裏值多少?”
電話那頭的江芷瞬間錯愕。
我沒有給她任何回答的機會,直接拔掉了衛星電話的電源線。
那晚,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。
夢裏依然是那漫天飛雪的絕壁。
小滿穿著單薄的紅棉襖,被凍得瑟瑟發抖。
她臉色青紫,掛在冰冷的岩壁上,衝著我伸出滿是血口子的小手。
“爸爸,媽媽為什麼還不來接我?”
“小滿好冷,小滿是不是快死了?”
我哭著撲過去,拚命想要把她抱進懷裏。
可當我伸出雙手時,抱住的卻隻有一具硬邦邦的冰雕。
我在黑暗中猛地驚醒。
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汗水浸透了最裏層的保暖衣。
摸索著打開那個老式手機,按下播放鍵。
女兒臨死前微弱的哭喘聲,一遍又一遍地響起。
“爸爸......好冷......”
我將冰冷的機身緊緊貼在耳邊,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她尚存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