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荻年,你說我致辭的時候,該先感謝誰?"
第二天早上,沈鹿微一邊紮頭發一邊問我。
鏡子裏她的表情很認真。
我把早餐從微波爐裏端出來。
"一般先感謝雙方父母。"
"嗯,然後呢?"
"然後感謝來賓,再說一些對彼此的話。"
她放下梳子,走過來坐下。
"我想單獨感謝一下辭哥。"
"他幫了這麼多,不提一嘴說不過去。"
我把筷子放到桌上,動作頓了一拍。
"婚禮致辭裏單獨感謝一個異性朋友?"
"發小而已,"她坐下來夾了一口菜,"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。"
"我知道,但你想過台下的人會怎麼看嗎?"
"我媽那邊的親戚不了解你們的關係,我奶奶更不用說了......"
"你奶奶坐那麼後麵也聽不清。"
她說得隨口。
我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沒注意到,繼續說:
"我大概寫了一版,你幫我看看措辭。"
她把手機推過來。
備忘錄裏密密麻麻一屏字,我掃了一眼。
前半段感謝父母,中規中矩。
後半段感謝來賓,三行帶過。
最後一整段,都在寫賀辭遠。
"感謝我的發小賀辭遠,從場地設計到西裝挑選,從歌單到甜品台,這場婚禮的每一個細節都有他的心血。說實話沒有他,我真不知道這婚該怎麼結。辭哥,謝謝你一直在。"
我把手機放回桌上。
"寫得挺好。"
她沒聽出我語氣的變化,還笑了。
"你覺得行就行,我待會兒發給辭哥讓他看看有沒有要改的。"
連致辭都要他審。
我低頭吃飯,沒再說話。
上午去婚慶公司對最後一遍流程。
沈鹿微開車,我坐副駕駛。
她的手機架在支架上導航,微信消息一條一條往上跳。
全是賀辭遠。
"鹿鹿,花牆我聯係了花藝師,他說可以加一排尤加利葉。"
"鹿鹿,你把伴娘團的尺碼發我,我幫你問問禮服。"
"鹿鹿,你猜我給你們準備了什麼驚喜。"
每一條後麵都帶著一個笑臉。
沈鹿微一邊開車一邊語音回複:
"行,都聽你的。"
"辭哥你太靠譜了。"
"啥驚喜?快說快說。"
她的語氣輕快又親昵,像小時候跟鄰居哥哥撒嬌。
我轉頭看著車窗外往後退的行道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我生日,沈鹿微忘了。
我等到晚上十一點,她追劇追到淩晨。
第二天我問她知不知道昨天是什麼日子。
她愣了兩秒,然後說:
"啊,忘了,下次補給你。"
後來沒補。
倒是賀辭遠的生日她記得清清楚楚。
提前一個星期就在準備禮物,托我幫她參考包裝。
我那天挑了一個很有質感的禮盒。
她拿到手看了一眼。
"這個顏色辭哥不太喜歡,換個吧。"
我說好。
然後換了三次,她才滿意。
到了婚慶公司,策劃師把最終方案攤開。
"沈小姐,柳先生,這是最終版的流程單和場地效果圖。"
我看了一眼效果圖。
天藍色鋪滿整個宴會廳。
亮得有點刺眼。
策劃師猶豫了一下,小聲跟我說:
"柳先生,之前你選的那版霧藍其實跟燈光更搭......現在這個飽和度在暖光下可能會偏綠。"
我剛要開口,沈鹿微拿過效果圖。
"這不挺好看的嗎?"
她拍了張照片發給賀辭遠。
十秒後回複來了。
"完美,就是我想要的感覺。"
沈鹿微把手機轉過來給策劃師看。
"我們朋友是專業做策展的,他說沒問題。"
策劃師看看我,欲言又止。
最後點了頭。
"那就按這版出。"
從公司出來,我走在後麵。
沈鹿微在前麵打電話。
"辭哥,流程定了,明天你幾點到?"
"我讓荻年把客房收拾好了,你直接住家裏。"
"對對,明天晚上我們仨一起吃個飯,算是婚前最後的聚餐。"
我們仨。
婚前最後的聚餐。
她說得那麼自然。
好像在這場婚禮裏,本來就該有三個主角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安全帶卡扣按了兩次沒扣上,手指有一點發抖。
不是因為生氣。
是因為我在心裏把一件事反反複複確認了很多遍,現在終於確認完了。
沈鹿微上車,發動引擎。
"對了,辭哥說他幫你選了一對袖扣,配你那件西裝。"
"說是他之前策展時認識的設計師朋友做的,獨一無二。"
她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。
袖扣很好看。
銀色的,鑲著一小顆淡藍色的石頭。
天藍色的。
跟場地配色一模一樣。
"他還說了,"沈鹿微踩下油門往家開,"這個藍色代表永恒。"
我捏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後輕輕放到手套箱裏,關上。
"替我謝謝他。"
"你自己謝唄,明天他就來了。"
她笑著說。
我沒有再接話。
窗外的路一直往前,兩邊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翻卷。
我想起當初沈鹿微答應求婚那天。
她說:
"柳荻年,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"
後來我發現這句話得修改一下。
應該是——賀辭遠的事就是她的事,她的事就是賀辭遠的事。
我的事,排在後麵。
很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