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薑曼吟走後,病房裏安靜了下來。
薑霆淵接了個跨國會議的電話,去陽台處理公務了。
蘇瑾嵐坐在床邊,幫薑星洛削著蘋果。
“媽。”薑星洛突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哥哥這次鬧脾氣,會不會去外麵亂說話啊?”
蘇瑾嵐削蘋果的手一頓。
“他敢?誰會信他個滿嘴謊言的白眼狼!”
薑星洛歎了口氣,眼底閃過一絲算計。
“可是......萬一他跟別人說,是我們強迫他抽血的怎麼辦?”
“畢竟這次抽了十四管,確實有點多。”
他假裝擔憂地皺起眉頭。
“要是讓爸生意上的對手知道了,肯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,說我們薑家虐待養子。”
蘇瑾嵐不屑地嗤笑出聲。
“養子?要不是為了給他留點麵子,我早就對外公布他是個什麼貨色了!”
“當年要不是因為他那個賭鬼親爹拿你的命威脅我們,我們會收養他?”
聽到這句話,我懸在空中的靈魂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這是我心裏最深的傷疤。
十二歲那年,我被告知我不是薑家親生的。
我的親生父親是一個賭徒。
他拿刀挾持了剛放學的薑星洛,逼薑霆淵拿五百萬贖人。
後來警察擊斃了他。
薑霆淵為了堵住悠悠眾口,彰顯企業家的寬宏大量,才把我收養在名下。
從那一天起,我就成了薑家的原罪。
哪怕後來薑星洛墜樓,明明是他自己為了抓蝴蝶爬上陽台欄杆。
我拚了命去拉他,結果被他一起拽了下去。
我摔斷了腿,他摔破了脾臟。
可在醫院醒來後,他卻紅著眼指認是我推的他。
就因為我是賭徒的兒子,我的血液裏流淌著肮臟和罪惡。
所以他們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他。
從此,我成了全家的罪人,成了他隨取隨用的血庫。
薑星洛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精致的平安符。
那是我親手繡的。
在得知他腎臟出問題的那天晚上,我熬了一整夜,幾乎熬瞎了眼睛。
我以為這能稍微減輕一點他們對我的恨意。
“媽,你看這個。”
薑星洛把平安符遞給蘇瑾嵐,語氣裏帶著驚恐。
“哥哥把這個給我的時候,說是保平安的。可是我剛才發現,裏麵竟然包著一根針!”
蘇瑾嵐臉色驟變。
她一把奪過平安符,用力撕開。
裏麵掉出來一根生鏽的縫衣針。
我愣住了。
我沒有!我怎麼可能在裏麵放針!
我拚命回想,那天晚上薑星洛的管家陳叔端著夜宵進過我的房間,還幫我收拾過針線簍。
是他!
蘇瑾嵐氣得渾身發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“這個白眼狼!他怎麼敢!”
“他竟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詛咒你!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留他這條賤命!”
薑星洛適時地攥緊拳頭,害怕地縮進被子裏。
“媽媽,我好怕。哥哥是不是恨不得我死啊?”
“不許瞎說!”
蘇瑾嵐心疼地抱住他,眼神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有媽媽在,誰也別想動你一根頭發。”
“等他回來,我非扒了他這層皮不可!”
陽台上的薑霆淵推門進來,剛好聽見這句。
“怎麼了?”
蘇瑾嵐把那根生鏽的針狠狠摔在桌子上。
“你看看你的好養子做的好事!他竟然在星洛的平安符裏藏針!”
薑霆淵看了一眼那根針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沒有絲毫懷疑,直接拿出了手機。
“不用等他回來了。”
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。
“馬上發一份聲明。薑時聿品行不端,屢教不改。從今天起,剝奪他薑家養子的身份,將他從薑家族譜中除名!”
“還有,凍結他名下所有的資產,收回他住的公寓。讓他去大街上自生自滅!”
掛斷電話,薑霆淵冷冷地看著窗外。
“既然他這麼不知好歹,那就讓他滾回他該待的貧民窟去。”
我看著他決絕的側臉,突然很想笑。
這就是我叫了七年爸爸的男人。
連一句解釋都不聽,直接判了我的死刑。
不過沒關係了。
反正那具幹癟的屍體,也不需要什麼公寓和銀行卡了。
我轉身,慢慢飄出了這個充滿謊言和偏心的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