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潮濕的地牢裏,蘇寶兒正煩躁的抓著頭發,頭皮都被撓的沙沙作響。
站在後方一直沒說話的小喜子,悄無聲息的往前湊了半步。
他那雙綠豆大的眼睛裏,閃爍著算計的精光。
細長的手指搭在腰間的紫檀算盤上,“啪啪啪”的撥弄出幾個殘影。
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音,在空蕩的地牢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娘娘莫急。”
小喜子嘴角向上挑起,露出了職業假笑,“這點小事,還難不倒奴才。”
蘇寶兒停下抓頭發的手,扭頭看他:“你能查出來?”
小喜子抬起下巴,透出幾分大太監的自信。
他轉頭看向一旁發呆的小翠。
“你方才說,是昨日在黑水巷收的大通錢莊彙票,五萬兩,對吧?”
小翠咽了口唾沫,呆呆的點頭:“對啊。票根我交接完,直接丟火盆裏燒了。”
“夠了。”
小喜子指尖一劃,算盤珠子歸攏,“大通錢莊是京城排名靠前的銀號。五萬兩現銀,這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他頓了頓,篤定的說:“必定要走大宗拆借的流水。昨日正逢錢莊清算頭寸,能在一個時辰內,不留名調動五萬兩銀票的賬戶,整個京城不超過五個。”
小喜子眯起眼,手指在算盤邊框上敲了兩下。
“再算上黑水巷的地理位置,以及交接的時間差。這筆銀子,隻能是從城東的一個布莊流出來的。”
他壓低聲音,一字一頓:“而那個布莊背後的東家,正是當朝權傾朝野的~鎮國公府!”
話音落地。
牢房裏陷入了寂靜,隻能聽到牆角老鼠爬過的窸窣聲。
蘇寶兒眼睛越睜越大。
鎮國公府!
【這可是後宮皇後的母族!大淵朝最龐大的外戚勢力!這才是妥妥的頂級大反派啊!】
【太好了!原來想毒死我的是鎮國公!這老狐狸手底下,肯定養了一大批專業的死士和殺手!】
【比那個天天拉肚子的王大拿靠譜一萬倍啊!】
“走走走!”
蘇寶兒興奮的臉頰泛紅,一把揪住小喜子的袖口,使出吃奶的勁就往牢房外拽。
“去太和殿!本宮現在就去敲登聞鼓告禦狀!”
她一邊拖著人,一邊嚷嚷:“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把鎮國公買凶殺人的事情全抖落出來!”
【隻要我逼的鎮國公狗急跳牆,他肯定會派幾百個黑衣死士潛入皇宮,把我亂刀砍死滅口!】
【一億獎金!我又看到你在向我招手了!】
小喜子被拽的腳下一個踉蹌,險些摔個狗吃屎。
他反手死死抱住地牢的石柱,半邊臉貼在石頭上,拚命的搖頭。
“娘娘不可啊!萬萬不可!”
蘇寶兒拽不動,扭頭瞪他:“你幹嘛?放手!”
“娘娘,您冷靜點!”
小喜子急的額頭冒汗,連聲的解釋,“鎮國公位高權重,門生故吏遍布朝野!奴才方才說的,隻是通過資金流向的推測。”
咽了一口唾沫,他極快的說:“咱們根本沒有實打實的憑證啊!”
“那個彙票是不記名的,布莊也隻是鎮國公府外圍的外圍。您要是就這麼空口白牙的去告發,他隨便找個替死鬼就能脫罪。”
“到時候,他反手給您扣一個‘妖妃誣陷重臣’的帽子。陛下若是迫於前朝壓力......”
小喜子以為蘇寶兒怕死,故意的壓低嗓音,營造出陰森的氛圍。
“到那個時候,娘娘您隻會被打入冷宮。天天吃殘羹冷炙,苟延殘喘,生不如死啊!”
一聽到生不如死和苟延殘喘這幾個字,蘇寶兒腳下猛的一個急刹車。
鞋底在石板地上蹭出了一聲輕響。
【對啊!這老狐狸要是沒被告倒,反而在朝堂上跟我扯皮,我豈不是要麵臨漫長的政治審查?】
【我要的是痛痛快快的死,誰要跟他打嘴炮官司!冷宮那個破地方,我才不去受罪!】
蘇寶兒鬆開小喜子的袖子,摸著下巴,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。
既然鎮國公這個老狐狸在宮外,狡兔三窟不好抓把柄。
那他在宮裏,不是還有現成的人質嗎?
皇後雖然去五台山祈福了,但柔貴妃和楚貴人這些,可都是皇後黨。
全是鎮國公的堅定盟友!
既然沒法直接逼鎮國公派死士,那就去狠狠羞辱他的盟友。
逼這些後宮的毒婦,對我下死手!
“小喜子,你說的對。咱們不能打草驚蛇。”
蘇寶兒雙手一拍,嘴角咧開,露出了一個囂張的笑容。
“回宮!更衣!”
過了半個時辰。
華陽宮寢殿裏。
幾個宮女忙的滿頭大汗,把庫房裏十分最亮眼最奢華的衣服全翻了出來,堆在床上。
蘇寶兒換上了一套大紅的蜀錦宮裝,衣服上用純金線繡著百鳥朝鳳圖。
在陽光下,金線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坐在梳妝台前,她指揮著宮女往頭上插發簪。
褚淵賞賜的赤金步搖,插!
東海的夜明珠簪子,插!
脖子上,還掛了整整三串番邦進貢的紅寶石項鏈,每一顆都有鴿子蛋那麼大。
她站起身,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叮當~哐當~”
滿身的金玉首飾撞擊在一起,發出了清脆的響聲。
整個人活像一個移動的發財樹,暴發戶的氣息撲麵而來,囂張的讓人看一眼就想上去揍她。
“走!”
蘇寶兒戴上金鑲玉的長護甲,手臂一揮,氣吞山河。
“跟本宮去柔貴妃的鹹福宮,送人頭去!”
站在一旁的小喜子咽了一口唾沫,看了一眼那個快要把人閃瞎的裝扮,小聲嘀咕。
“娘娘,您這打扮,去鹹福宮那不是挑釁嗎......”
“要的就是挑釁!”
蘇寶兒冷哼一聲,下巴抬的老高。
就在這個時候,一直守在門口的春花轉過了身。
她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個半人高的大鐵鍬,肩膀一沉,直接扛在了肩上。
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,嘴角慢慢的咧開,露出了一個興奮殘忍的笑容。
“娘娘!奴婢準備好了!”
春花單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大鐵鍬,壓低聲音,語氣裏卻透著掩不住的興奮:“娘娘!咱們今天去鹹福宮埋誰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