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4章 冷宮也要熱起來
深夜的冷宮,本該淒涼無比,此刻卻燈火通明,亮得晃眼。
院子裏,十二個大廚,外加四個太醫,正蹲在青磚地上。每個人手裏都捏著一根銀針,對著那些鰣魚,還有草魚,還有大白菜梆子瘋狂挑揀。
“李公公,這白菜葉子上哪來的刺啊......”一個太醫手直哆嗦,老眼昏花間差點把針紮進自己的大腿。
李德全捏著蘭花指,急得團團轉:“陛下說了,硬梗也算刺!但凡飯食硌著蘇貴人的牙,咱們全去辛者庫吃餿飯!挑!都給咱家仔細挑,一根草須子都別放過!”
與此同時,冷宮屋內,氣氛詭異的令人窒息。
蘇寶兒癱坐在那張缺了角的太師椅上,看著麵前那碗被搗得稀爛的鰣魚泥羹,連個肉渣都看不見,眼角瘋狂抽搐。
褚淵就坐在一旁,單手撐著下頜,玄色大氅拖在肮臟的地麵上毫不在意。他星眸微挑,捏著青玉調羹,薄唇吐出兩個字:“張嘴。”
【你有毒吧!!!】
內心翻湧著咆哮,蘇寶兒暗罵:【好好的鰣魚,硬是被你搞成了嬰兒輔食!這口感跟嚼爛的手紙有什麼區別?!老娘連個刺都吃不到,我還怎麼卡破喉嚨!怎麼大出血!我的一個億啊!】
聽著那中氣十足的腹誹,褚淵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,反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愉悅。
他舀起一勺魚泥,抵在蘇寶兒緊閉的唇邊,語氣輕緩卻透著陰寒:“愛妃若是覺著沒有嚼勁,朕明日便讓禦膳房去宰一頭大象,把象牙磨成粉給你拌飯吃。如何?”
蘇寶兒猛的瞪圓了眼睛,直勾勾的看著他。
【神經病!真是神經病!大象做錯了什麼要被你拔牙!行,魚刺卡不死,那我噎死總行了吧!】
她一把奪過褚淵手裏的白玉碗,猛地張開嘴仰起頭,連嚼都不嚼,順著喉嚨就往下灌。
【噎死我!讓魚泥堵住我的氣管!窒息而亡也算工傷的!快,就現在!】
褚淵猛的站起身,臉色驟變。
眼看她把小半碗濃稠的魚羹強行塞進喉管,憋得小臉通紅,他猛的伸手,一把掐住她的下頜,另一隻手在她的後背重重一拍。
“咳咳咳~哇!”
被他這猛力一拍,蘇寶兒強行吐出了剛咽下去的糊糊,嗆得眼淚直流,劇烈的咳嗽起來。
褚淵額角青筋突起,咬牙切齒的下令:“李德全!傳旨禦膳房!從今日起,蘇貴人的膳食全給朕熬成湯水!不準出現任何固態之物!若是她再嗆著一口,廚子就給朕絞刑!”
門外的李德全嚇得一哆嗦:“奴才遵旨!”
蘇寶兒一邊咳,一邊在心裏絕望大罵:【連噎死的路都被堵死了!這男的處處截胡我!我到底哪裏得罪他了要受這種不讓死的折磨!】
既然吃飯死不成,蘇寶兒眼珠一轉,視線越過褚淵的肩膀,盯上了那扇漏風的窗戶。
此時正值嚴冬臘月,北風呼嘯,冷宮牆角結著厚厚的冰淩。
【對啊!這可是古代的冷宮!沒有暖氣,沒有羽絨服,我隻要把外套一脫,在這個破屋子裏吹一晚上冷風,定能感染重度風寒!古代醫療條件這麼差,風寒可是絕症啊!哈哈哈哈,發高燒燒出肺炎,搶救無效,直接在體彩中心睜眼!】
想到這裏,蘇寶兒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,推開褚淵,大義凜然的走向那個破窗戶。
“我不吃了!廢妃就該有廢妃的樣子,我要反思!贖罪!”
在一屋子太監吃驚的目光中,她一把扯開了自己的夾襖盤扣。
“呼~”一陣刺骨的寒風灌進領口,凍得她渾身一哆嗦,鼻涕差點當場飛出來。
她強忍著打寒顫的衝動,張開雙臂,滿心歡喜的迎接冷風。
【來吧!讓寒風來得更猛烈些吧!吹透我的衣裳,帶走我的體溫!凍死也是一種美麗!等我凍硬了,就能回去在馬爾代夫的海灘上找十個男人了!】
伴隨著哢嚓一聲,褚淵手裏的青玉調羹,硬生生被他掰成了兩截。
好。
好得很!
為了去見那個叫男模的野男人,為了逃離他的掌控,她居然寧願凍死在這破屋子裏?!
砰的一聲,褚淵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黃花梨木桌,殘羹冷炙砸了一地。
“李德全!”暴戾的帝王徹底撕破了平日裏那冰冷的克製,陷入暴怒,“這冷宮的窗戶為什麼是破的?!這屋裏為什麼連個炭盆都沒有?內務府的人都是死人嗎?!”
李德全連滾帶爬的撲進來,冤枉得直哭:“陛下,這、這是冷宮啊!按祖製,冷宮是不供炭火的......”
“去他媽的祖製!”褚淵雙目赤紅,指著那個漏風的大窟窿,“立刻調集工部所有人!把這冷宮的牆給朕砸了重建,全部用火磚夾層!窗戶換成琉璃罩子,透光不透風!今夜完不成,工部尚書提頭來見我!”
站在窗邊,蘇寶兒雙手還保持著擁抱寒風的姿勢,整個人都傻了。
【不是......你等等,你砸牆建琉璃?你給冷宮搞全屋牆暖?!我是廢妃啊!不是來做月子的啊!】
“還有炭。”褚淵大步跨到蘇寶兒麵前,居高臨下的盯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,眼底燃起一簇瘋狂的怒火。
“去國庫,把那批藩國進貢的紅羅炭,還有銀絲炭,全部給朕搬到冷宮來!繞著蘇貴人的床榻,給朕點上五十個大炭盆!沒有朕的旨意,不許熄一盆!”
半個時辰後。
深夜的皇宮出現了一道罕見的奇觀。
數百名太監扛著一箱箱銀絲炭,接連湧入冷宮。工部的匠人們連夜砸牆糊泥,以驚人的速度將冷宮的漏風處全部封死,鑲上了厚實的琉璃。
冷宮內,五十個黃銅炭盆燒得通紅,無煙無味的紅羅炭散發出巨大的熱量。
蘇寶兒生無可戀的癱在那張破爛的木板床上,渾身大汗淋漓,頭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。
屋內溫度直逼夏日酷暑。這屋裏簡直熱得燙人!
【熱......好熱......再這麼烤下去,老娘沒被凍死,倒要被做成幹屍了......】
【這暴君到底是什麼魔鬼?別人虐待廢妃都是潑冷水,他擱這兒給我蒸高溫桑拿?!】
褚淵坐在屋子裏唯一一把太師椅上,早就脫下了厚重的大氅,僅穿著單薄的中衣。
他也被熱得額頭見汗,但他卻固執的端著一杯涼茶,目光死死的盯著床上快要熱暈的廢妃,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冷笑。
“愛妃,”褚淵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茶,幽幽開口,“這冷宮的溫度,可還合你心意?若是還覺得冷,朕便下旨,把這冷宮連著宮牆一起點了,讓你在火堆裏好生取暖。”
蘇寶兒艱難的翻了個白眼,喘息著。
【算你狠!受凍這條路也被堵死了。不僅不讓我挨冷,連門窗都給我封死了!這狗皇帝擺明了要困死我。】
剛在心裏罵完,蘇寶兒渙散的眼神突然聚攏。
【等等......封死了?!】
【對啊!這屋子現在被封得密不透風,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,屋裏又燒了五十個無煙炭盆......密閉空間!大量燃燒!一氧化碳中毒啊!!!】
【哈哈哈哈哈!天助我也!隻要我不去開窗通風,再多添幾塊炭,我定能在這裏無痛缺氧而死!一氧化碳中毒死得老安詳了,等明天早上李德全推開門,我已經坐上回現代的直升機了!】
想到這裏,蘇寶兒不僅不喊熱了,反而猛的從床上彈起來,滿臉紅光的湊到一個炭盆前。抓起旁邊的鐵夾子,哐哐往裏麵加紅羅炭。
“哎呀,這炭真好燒。陛下說得對,臣妾身子虛,還得再暖和點!”一邊加炭,她一邊把火撥得更旺。
褚淵剛端起的茶盞懸在半空,聽的愣住了。
一氧化碳中毒?
那是什麼惡毒的邪術?!聽她的心聲,竟然是能讓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死去的詭異手段!
一想到這女人馬上就能得逞,在睡夢中輕飄飄的去找什麼直升機,褚淵一身冷汗。
哐當!
茶盞被他猛的摔碎在地。大步跨上前,褚淵一把奪過蘇寶兒手裏的鐵夾子,遠遠扔到十步開外。
“李德全!滾進來!”
門外的李德剛擦完汗,連忙連滾帶爬的撞進來:“奴才在!”
“把這些炭盆全給朕撤出去!留兩個......不,留一個就行!”指著那一屋子紅彤彤的火盆,褚淵厲聲怒吼。
李德全整個人都懵了:“陛、陛下,剛剛才點上五十個......”
“朕讓你撤你聽不懂嗎?!”褚淵滿眼焦躁與狂暴,嘶吼道,“還有,把那新糊的琉璃窗,給朕砸出兩個窟窿來!必須要透風!誰敢讓這屋子悶著,朕誅他九族!”
眼看著太監們手忙腳亂的把剛燒旺的炭盆往外抬,工部匠人流著眼淚拿著錘子去砸剛剛鑲上去的琉璃,蘇寶兒氣得原地直跳腳。
【暴君!你是不是有狂躁症!一會兒建一會兒砸,朝令夕改!把我的一氧化碳還給我啊!】
看著窗戶被砸穿,冷風重新灌進來吹散了屋裏的悶熱,褚淵那顆高懸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胸腔。
猛的轉身,他一把掐住蘇寶兒的後頸,將她強行拽到自己麵前。兩人距離極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滾燙的呼吸。
褚淵低下頭,陰戾的眼眸死死鎖住蘇寶兒氣急敗壞的臉,咬牙切齒的聲音裏透著狠厲:
“朕不管你用什麼術法,隻要朕還喘著一口氣,你連一根頭發絲都別想帶出這大淵朝。你想死?朕就是活閻王,閻王不收你,你便給朕在這人間,長命百歲的活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