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家老爺子沈振國從書房出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一幕。
他皺著眉,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 T 恤上停留了兩秒,眼底滿是厭惡。
“既然回來了,就守沈家的規矩。”
沈振國坐在主位上,聲音威嚴,命令道:
“以前那些江湖騙子的習氣都給我收起來。”
“安兒是金尊玉貴養大的,不僅鋼琴十級,還是金融係的高材生。”
“你以後多跟他學學,別出去丟沈家的臉!”
沈安立刻乖巧地湊過去,給沈振國捏肩。
“爺爺,您別生氣。”
“哥哥畢竟流落在外這麼多年,沒受過什麼教育,以後我會慢慢教他的。”
這一家子,戲唱得真好。
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。
我這個剛被找回來的親孫子,還沒吃上一口熱飯。
就被釘在了“沒教養、丟人”的恥辱柱上。
“聽見沒有?”
蘇慧蘭瞪了我一眼。
“安兒這麼懂事,你還不好好學著點?”
“真是爛泥扶不上牆!”
我懶得搭理他們,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個垃圾桶。
那裏麵的陰氣,已經開始往外溢了。
原本恒溫二十六度的別墅大廳,現在的溫度起碼降了五度。
但在場的這群普通人,隻覺得有些涼颼颼的,緊了緊身上的衣服。
“福伯,把空調溫度調高點,怎麼突然這麼冷?”
蘇慧蘭抱怨道。
“是,夫人。”
老管家也覺得奇怪,明明空調是二十六度啊。
我揉了揉鼻子,那是遇到極陰之物時的生理反應。
“我覺得,你們最好把那銅錢撿回來。”
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。
“那東西不僅能鎮宅,還能保命。”
“扔了它,這宅子今晚怕是不太平。”
“閉嘴!”
沈安指著我的鼻子罵道。
“你有完沒完?一枚破銅錢還讓你吹上天了?”
“還鎮宅?你以為這是在拍鬼片嗎?”
他轉頭看向沈振國,眼圈瞬間紅了,聲音也帶上了哭腔。
“爺爺,您看哥哥......他是不是不想認我這個弟弟?”
“剛回來就拿這種迷信的東西嚇唬我......”
“我心臟本來就不好......”
沈振國臉色一沉,猛地一拍桌子:
“放肆!”
“沈鬱,我警告你,在這個家裏,隻有安兒一個少爺!”
“你要是不想待,大可以滾回你的天橋底下去!”
蘇慧蘭更是心疼地抱住沈安。
“哎喲我的寶貝,別怕別怕,媽在這呢。”
“這喪門星,一回來就搞得家裏烏煙瘴氣的!”
她惡狠狠地指著我。
“你要是再敢提那個破銅錢,我就讓人把你扔出去!”
我聳了聳肩。
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“行,我不提。希望你們今晚睡個好覺。”
我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“我房間在哪?累了,想睡覺。”
“帶他去客房。”
沈振國叫來福伯,不耐煩道。
“客房?”
我不由得笑了。
“真少爺住客房,假少爺住主臥?”
“這沈家的規矩,還真是挺特別的。”
沈安眼底滿是得意。
“哥哥,我的房間是按照我的喜好特意裝修的。”
“你要是喜歡,我可以讓給你......”
“隻是裏麵有很多我的書和獎杯,搬起來比較麻煩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擺了擺手,轉身往樓上走。
路過那個垃圾桶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
那裏麵傳來了指甲撓刮塑料壁的聲音。
滋滋——滋滋——
細微,尖銳,讓人頭皮發麻。
但在場的人都在忙著安慰那個“受了驚嚇”的假少爺,沒人聽到。
除了我。
還有那個正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薩摩耶。
那狗衝著垃圾桶的方向,發出了低沉的嗚咽聲。
尾巴夾得緊緊的,怎麼拽都不肯靠近一步。
“狗都比人聰明。”
我輕笑一聲,上了樓。
走到二樓拐角處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大廳的水晶吊燈,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投射在地上的影子。
在那一瞬間,似乎扭曲成了一個穿著長裙的人形。
沈安正得意地把一塊蘋果喂給沈老太太吃。
他不知道,在他的肩膀上,正趴著一團黑乎乎的霧氣。
那霧氣慢慢凝聚成一隻蒼白的手。
正順著他的脖子,一點點地往下滑。
摸向了他剛才扔掉銅錢的那隻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