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紙你能撕。”
沈皓忽然拿起手機。
“視頻你撕不了吧?”
他打開攝像頭,對準我爸媽。
“叔叔阿姨,對著鏡頭說。”
“以後病了,癱了,死了,都不找我姐。”
“也別到處說沈家不孝。”
我媽臉色徹底白了。
沈棠終於急了。
“沈皓,你別太過分!”
“我過分?”
沈皓笑著把手機舉高。
“姐,你就是太心軟。”
“這種家庭最會裝可憐。”
“現在不說清楚,等他們一躺病床上,姐夫肯定讓你出錢出力。”
沈母沒有阻止。
她甚至淡淡補了一句。
“錄一下也好。”
“免得以後有糾紛。”
我爸看著鏡頭,嘴唇發抖。
他這輩子沒怕過苦。
他怕拖累我。
我媽拉住他的袖子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要不......說吧。”
“我們以後不麻煩棠棠。”
沈棠哭著衝過來。
“不用錄。”
沈母一把拽住她。
“你今天敢護他們,明天他們就敢騎到你頭上。”
沈棠掙了一下。
沒掙開。
沈皓像想起什麼,轉身從客廳拿來那支驗鈔燈。
他把燈塞進我爸手裏。
“叔叔,您自己拿著。”
“對著臉照。”
“讓大家看看,你這點骨氣是真的還是假的。”
紫光亮起來。
照在我爸胸口。
那枚舊別針反出一點冷光。
我爸握著燈,手抖得厲害。
可他還是抬起來。
一點點,照向自己的臉。
那一瞬間,我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麼東西斷了。
不是吵架的弦。
是最後一點給沈棠留的餘地。
我伸手拿走驗鈔燈。
沒有砸。
沒有罵。
隻是關掉,放回沈家玄關櫃上。
“這是你們家的東西。”
“照過我爸一次,就夠了。”
沈皓撲過來搶手機。
我側身避開,他撞到餐邊櫃,手機摔在地上,屏幕裂成蛛網。
視頻還沒保存。
裂開的屏幕裏,他那張臉扭曲得像一團臟水。
沈母尖叫。
“反了!”
“在我家打人砸東西!”
“陸景辭,今天你必須給我道歉。”
我爸先我一步擋過來。
“我道歉。”
“孩子年輕,衝動。”
他竟然要彎腰。
我拉住他。
可他掙開我。
朝沈母低下頭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是我們沒教好。”
那一瞬,我喉嚨像被人攥住。
我爸年輕時給人搬貨,被老板少結工錢,也沒低過頭。
他今天為了我,在沈家彎了腰。
沈棠哭著喊。
“叔叔,別這樣。”
她伸手要扶。
我爸卻退了一步。
那一步很輕。
卻避開了她。
我把我爸的錢放回他內兜。
替他把那枚舊別針重新扣好。
別針太舊,針腳有點彎。
我按了兩次,才扣緊。
然後我拿出手機。
撥通李承的號碼。
聲音不高。
客廳裏卻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通知華科。”
“沈家的補充擔保,我撤。”
“銀行那邊的個人無限連帶責任,也撤。”
沈母臉色一變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沒看她。
“還有沈氏提交給盛遠的供應鏈白名單。”
“按原始資質重審。”
電話那頭,李承頓了一秒。
“確認?”
“確認。”
沈皓愣住。
“什麼擔保?”
沈母也僵住。
她看向我,像第一次看清我不是她嘴裏那個八千八的家庭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現在知道問了?”
“剛才讓我爸對著燈照臉的時候,怎麼不問?”
沈母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。
她下意識接起來。
電話那頭的男聲急得幾乎破音。
“你們在家到底幹了什麼?”
“華科剛撤會。”
“銀行也通知暫停放款。”
“陸景辭把擔保簽字取消了!”
客廳死寂。
沈母握著手機的手一抖。
茶水灑在她那隻假翡翠鐲子上。
紫光燈就擺在玄關櫃上。
像一個冷冰冰的證人。
電話那頭還在吼。
“沈家全年現金流都壓在這筆融資上。”
“沒有他兜底,風控根本不會過!”
“你到底怎麼得罪他了?”
沈皓臉上的囂張一點點褪下去。
沈母張了張嘴。
剛才讓人彎腰的那個人,聲音第一次軟下來。
“景辭。”
“今天是誤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