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鬧夠沒有?”
沈母把筷子重重擱下。
瓷筷撞在骨瓷碟上,聲音很脆。
她沒有拍桌。
可那一下,比拍桌還刺耳。
“第一次登門就給我們擺臉色。”
“陸景辭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能耐?”
沈棠低聲開口。
“媽,別說了。”
沈母冷冷看她。
“你閉嘴。”
“我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,以後哭的是你。”
她朝保姆抬了抬下巴。
保姆很快從樓上拿下一份文件。
放到我爸媽麵前。
標題很刺眼。
《低收入原生家庭風險確認書》。
我媽不識太多字,盯著標題看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沈母語氣平淡。
“婚前規矩。”
“簽了,棠棠才敢嫁。”
沈皓靠在椅背上,一條條念。
“第一,陸景辭父母不得入住婚房。”
“第二,不得在沈家親友麵前主動自稱親家。”
“第三,養老、醫療、喪葬,與沈棠無關。”
“第四,如因男方原生家庭導致沈棠名譽受損,賠償精神損失費五十萬起。”
他念到最後,笑了。
“叔叔阿姨,別緊張。”
“這不是看不起你們。”
“這是風險管理。”
我媽臉白得厲害。
手指把膝蓋上的布包攥出褶子。
我爸看向沈棠。
“棠棠,這也是你的意思?”
沈棠眼淚一下湧上來。
“叔叔,我......”
沈母立刻打斷她。
“你別心軟。”
“窮親戚最會打感情牌。”
“今天不說清楚,明天他們就敢把病床搬到你麵前。”
沈棠嘴唇動了動。
沒出聲。
我爸像懂了。
他從懷裏拿出那疊八千八,又從褲袋摸出一個舊信封。
信封被汗浸軟。
“親家母。”
“我們家拿不出太多。”
“但我跟她媽這些年攢了一點。”
“本來想給兩個孩子裝修用。”
他把信封遞過去。
“你別嫌少。”
我眼皮狠狠一跳。
“爸。”
我爸沒看我。
“孩子大了,總要成家。”
“我們苦點沒關係。”
沈皓抽過信封,打開一看,嗤了一聲。
“十二萬?”
“叔叔,你們家娶媳婦按斤稱啊?”
沈母沒笑。
她隻是把筆推到我爸麵前。
“錢少可以慢慢補。”
“態度要對。”
“簽吧。”
沈棠忽然抓住我的手。
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。
“景辭,要不先簽個形式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會真讓叔叔阿姨麻煩我。”
我看著她。
那一刻,比驗鈔燈照在我爸手上還冷。
我爸盯著文件。
很久。
“簽了,棠棠是不是就不會為難?”
沈棠猛地抬頭。
“爸——”
她叫錯了。
叫完自己先白了臉。
我爸卻像被這個稱呼哄住了,連忙點頭。
“我簽。”
我抽走那份文件。
沈母冷聲。
“你幹什麼?”
我把紙撕成兩半。
碎紙落進湯碗。
“第三次。”
沈棠眼淚掉下來。
“陸景辭,你非要把所有事弄到沒法收場嗎?”
我看著她。
“不是我弄的。”
“是你一直站在他們那邊,看他們把我爸媽往地上踩。”
沈棠搖頭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你現在告訴你媽。”
“這張紙該不該拿出來。”
她嘴唇顫了顫。
還是沒說。
沈皓冷笑。
“姐,不用跟他廢話。”
“男人晾幾天就老實了。”
我彎腰,把掉在地上的一塊桂花糕撿起來。
糕已經沾了灰。
我媽急得要攔。
“臟了,別要了。”
我放進袋子裏。
“不能丟。”
“這是你淩晨四點做的。”
“咱們走吧。”
沈棠看著我們要離開,眼神終於慌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