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小顧,你幫我催一下後廚。那個剁椒魚頭怎麼這麼慢。"
"你去,你熟。"
我站起來。去了後廚。
魚頭已經在蒸了。我站在傳菜口旁邊等了五分鐘。
然後端著魚頭走回桌前。
老趙正在講他跟供應商喝酒的事。看到我端菜過來,筷子一指。
"放這兒。"
"小顧做事就是靠譜。以後誰開飯店找小顧當經理,準行。"
桌上有人笑了。笑聲很幹。
散場的時候,服務員把賬單放在桌上。一千八,加兩瓶白酒,一共兩千八。
老趙沒動。這次他沒有端茶杯。
他直接看著我,當著所有人的麵。
"小顧,昨天那筆你搶了。"
"今天這頓——你說吧。是讓哥請,還是你來。"
九雙眼睛落在我身上。
老趙在笑。他篤定我會說我來。過去十年每一次,我都說了好。
我把賬單拿過來。掃碼。支付成功。
老趙的笑容更大了,他舉起杯子。
"兄弟們看吧,小顧就是大氣——"
"趙哥。"
我站起來。他的杯子停在半空。
"這頓我的。"
"不過你欠我的,不是昨天那一頓。是十年。"
"你剛才說今天大家做見證。"
"那我今天就把賬算清楚。"
我打開手機,翻到轉賬記錄。對著桌上所有人,一條一條念。
"2017年月17日。聚餐。一百八十塊。你說回頭A。沒A。"
"2020年3月。打印機墨盒。三百塊。報銷你簽的字,錢沒轉我。"
"2022年10月。團建。人均五百,實際不到三百。差價三千多。你吞了。"
"2024年3月12日。設備采購訂金。五萬。"
我把手機放在桌上。屏幕亮著。轉賬記錄往下翻不到頭。
桌上安靜了。老王的筷子掉在盤子裏,當的一聲。
老鄭——老趙特意叫來見證"兄弟和好"的那個人——盯著老趙,嘴半張著。
老趙的臉色變了。
"你——"他隻說了一個字。
站起來。椅子往後倒,砸在牆上,咣的一聲。
走了。外套掛在椅背上,忘了拿。
老王把筷子從盤子裏撿起來。
"我也有幾筆。三年了。三千多。"
小李看了老王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。
"我也有。兩筆。加起來不到一千。"
"我以為就我一個人。"
老鄭沒有說話。他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,離老趙的空椅子遠了半寸。
那天晚上,老王在部門群裏發了一條消息。十七個人的群。
"今天老趙請的那頓飯,是小顧付的。兩千八。"
"跟之前十年裏每一次聚餐一樣——老趙喊的局,小顧買的單。"
消息一條接一條炸出來。
小李:"我也有兩筆。加起來不到一千。四年了。"
小周:"四百塊。兩年。"
王姐:"兩百多。他要了半年才給。給了還說——這點錢至於嗎。"
老王又發了一條。
"還有人嗎。"
隔了很久,一個已經不在這個群裏的頭像跳出來。
小張。離職兩年的小張。
他發了一張五年前的聊天記錄。
"趙哥,那兩萬方便轉我一下嗎。"
下麵沒有回複。發消息那天小張剛離職,第二天他離開了這座城市。
我關掉群,打開那個文件夾。
裏麵已經不是一個人的記錄了。一整排。像一份聯合訴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