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抬腳跨出病房。

唐雪的直播鏡頭正好掃過來。

屏幕裏，我穿著病號服，臉色慘白，胸口貼著監護片，手背還滲著血。

整個直播間卡了1秒。

下一瞬，彈幕瘋了一樣刷屏。

【他醒了？】

【江硯醒了！】

【剛才他們按著誰簽字？】

高啟明僵在原地。

我看著他壓在我媽手腕上的那隻手，開口。

“鬆開。”

他沒動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傷口疼得眼前發黑。

可我的目光沒離開他。

“高啟明。”

“你再碰我媽一下，我讓你把拿過我的，全吐出來。”

他猛地鬆手。

我媽撲過來扶我，哭得說不出話。

唐雪手忙腳亂想關直播。

我抬手指向她。

“別關。”

她指尖停住。

我對著她的鏡頭，一字一句說：

“把你們剛才逼我媽簽字的每一秒，都給我播完。”

唐雪臉上的血色退得幹淨。

她下意識去按退出。

我身後的醫生直接拿走了她的手機，鏡頭還對著走廊。

唐雪尖叫：“你憑什麼搶我手機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你剛才憑什麼拍我媽？”

她噎住。

直播間人數從3萬衝到20萬。

彈幕風向開始翻。

【等等，剛才他們真的在強按手印？】

【我錄屏了，高啟明罵老人老東西。】

【唐雪擋鏡頭那一下太明顯了。】

高啟明反應最快。

他立刻換上一張痛心臉。

“江總，你醒了就好。”

“剛才大家太著急，說話做事有點過。”

他轉身麵對鏡頭，深深鞠躬。

“我向阿姨道歉。”

“公司不能亂，我們也是出於責任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責任？”

我從醫生手裏接過自己的手機，點開公司大群。

“那你解釋一下，‘今晚必須拿到章，遲了就不好分’，這句話是誰發的？”

高啟明眼皮跳了一下。

人群裏有人開始往後退。

我繼續念。

“‘先讓老太太簽51%，後麵再把江硯名下管理權架空。’”

“‘唐雪負責哭，直播間水軍我找。’”

“‘病危通知書拍清楚，輿論越狠越好。’”

每讀一句，走廊就安靜一分。

唐雪衝過來搶手機。

“你胡說！”

我側身避開，她撲了個空，差點摔倒。

我把聊天截圖舉到鏡頭前。

“你們以為把群解散就沒事？”

“許澄從他們拉群第一分鐘，就把所有內容同步給我。”

人群裏響起倒吸氣。

高啟明猛地抬頭。

“許澄？”

唐雪立刻回頭掃視。

“她在哪兒？”

樓梯口傳來輕輕一聲。

“我在。”

許澄抱著一台平板走出來。

她臉色發白，手卻很穩。

“高總，你們剛才說的每句話，我都錄了。”

唐雪衝過去抬手要打她。

我媽擋在許澄前麵，一巴掌扇回去。

“你敢動她？”

唐雪被打得偏過頭，眼淚又湧上來。

可這次彈幕沒再心疼她。

【剛才老人被按著的時候，她可沒哭成這樣。】

【許澄是誰？好勇。】

【所以這個老板一直知道？】

高啟明盯著我，忽然笑了。

“江總，你醒了當然最好。”

“可你別忘了，公司現在人心已經散了。”

“你把事情鬧大，明天誰替你幹活？”

他指著身後幾十個人。

“核心部門負責人都在這裏。”

“你敢處理我們，公司立刻停擺。”

我看向那群熟悉的臉。

他們有的躲閃，有的硬撐，還有人滿臉怨毒。

我問：“你們也這麼想？”

沒人說話。

高啟明以為我怕了，往前一步。

“江總，今晚算誤會。”

“你給大家一個台階。”

“員工委員會照建，我繼續管公司，唐雪刪直播。”

“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。”

我低頭看了眼我媽紅腫的手腕。

“我家沒你們這種人。”

高啟明臉色冷下去。

“那你試試。”

他拿出手機，點開免提。

“各部門主管，明天起全員停工。”

走廊裏響起幾道應和聲。

我沒有攔。

等他掛斷，我撥通另一個號碼。

“把名單發出去。”

高啟明皺眉。

“什麼名單？”
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頓。

“今晚參與逼簽的人。”

“福利停發，公寓收回，補貼取消，崗位暫停。”

“所有由公司墊付但約定服務期未滿的資助款，按協議退還。”

剛才還縮在人群後麵的一個主管衝出來。

“江總，你不能這樣！”

“我兒子的助學金還沒發完！”

另一個人臉都白了。

“公寓收回？我爸媽還住裏麵！”

我看著他們。

“我給的時候，你們說感恩。”

“我收回的時候，你們說我狠。”

“哪一句是真心？”

沒人答得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