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屏幕,慢慢拔掉氧氣管。
“把輪椅推過來。”
醫生臉色變了。
“你的肋骨......”
“推過來。”
他僵了幾秒,轉身照做。
病房門外,高啟明已經把私章搶到了手裏。
我媽撲過去要奪,被一個主管攔住。
“阿姨,別鬧了。”
“這麼大年紀,摔了又怪我們。”
我媽哭喊:“那是我兒子的章!”
高啟明捏著章,像捏住了我的喉嚨。
他把協議翻開,遞給身邊人。
“按流程,家屬簽字,章也要蓋。”
我媽嘶啞著說:“我沒同意。”
高啟明看向鏡頭。
“大家都看見了,我們一直在溝通。”
唐雪立刻點頭。
“高總已經夠尊重了。”
“阿姨一直不配合,還動手搶東西。”
彈幕一邊倒。
【趕緊簽,別慣著。】
【這種老人就是要強製。】
【員工委員會加油。】
我劃開手機,點進公司內部群。
群裏有99+未讀消息。
平時領福利最積極的人,今天罵我罵得最凶。
【江硯平時裝聖人,真出事就露餡了。】
【他媽握著章不放,怕遺產跑了吧。】
【高總接管後,能不能把公寓產權分給員工?】
【早該員工共有了,公司是大家幹出來的。】
高啟明在群裏發了一句。
【各位放心,今晚簽完,明早就開員工大會。】
下麵刷了幾十個鼓掌表情。
隻有許澄沒有說話。
2分鐘前,她又發來私信。
【江總,我在樓梯間,看見他們還叫了公司幾個家屬上來,準備逼阿姨摁手印。】
【唐雪讓水軍帶節奏,說您媽想停藥獨吞公司。】
我回了她今晚第一句話。
【保留全部記錄。】
許澄秒回。
【都錄著。】
我關掉手機。
醫生把輪椅推到床邊。
我撐著坐起來,傷口像被硬生生撕開。
可我媽的哭聲比疼更清楚。
門外,唐雪突然拔高調子。
“阿姨,您別再拿江總當擋箭牌了。”
“說難聽點,他現在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講。”
我媽抬手給了她一巴掌。
走廊瞬間安靜。
唐雪捂著臉,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她沒有生氣。
她在興奮。
因為鏡頭拍到了。
“家人們,阿姨打我。”
“我隻是想救公司,她打我。”
高啟明馬上扶住她。
“阿姨,您過分了。”
他轉頭對身後人說:“不能再拖。”
幾個主管同時上前。
有人按住我媽肩膀。
有人掰她手指。
有人把協議攤在牆邊的鐵椅上。
高啟明抓住我媽的右手,往紅印泥裏按。
我媽拚命掙紮。
“放開我!”
“你們這群畜生!”
高啟明眼底閃過狠色。
“按住。”
我媽的手被壓進紅印泥。
她疼得彎下腰,病危通知書掉在地上,被人踩出腳印。
唐雪把鏡頭貼近她的臉。
“阿姨,別哭了。”
“簽完我們就給江總安排最好的治療。”
我媽抬頭看她。
“你媽住院那年,你跪在我兒子辦公室門口,說隻要救她,你這輩子都記恩。”
唐雪臉色白了白。
很快,她哭得更凶。
“阿姨,您為什麼總提這些?”
“我媽生病是我家的痛,您拿來羞辱我,太殘忍了。”
彈幕立刻替她發瘋。
【老太太太惡毒了。】
【救命錢也能拿出來壓人。】
【唐雪別哭,我們支持你。】
我媽看著那些字,眼神一點點灰下去。
她終於明白,講理沒有用。
高啟明把筆塞進她指縫。
“寫江硯母親,寫完蓋章。”
我媽咬緊牙關。
“不寫。”
高啟明低頭,用隻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:“阿姨,別逼我難看。”
我從直播裏看見他用膝蓋頂住我媽的小腿。
我媽疼得跪了下去。
那一刻,我腦子裏最後一點溫度全沒了。
我按下床頭呼叫器。
走廊裏立刻響起急促提示音。
唐雪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。
“是不是江總......”
高啟明打斷她。
“儀器波動而已。”
他用力攥住我媽手腕。
“繼續。”
我媽跪在地上,額頭沁出冷汗。
她卻把筆甩了出去。
“我兒子還沒死。”
“你們誰也別想吃他的肉。”
高啟明的臉徹底扭曲。
“老東西,給臉不要。”
他撿起筆,按住我媽的手指,準備替她畫簽名。
唐雪立刻擋住鏡頭下半部分,隻露出我媽流淚的臉。
“家人們,阿姨現在情緒不穩定,我們隻能先幫她完成手續。”
我扶著輪椅扶手站起來。
醫生嚇得伸手攔我。
我推開他。
門口的護士趕緊拉開病房門。
走廊上,所有人還在低頭看協議。
沒有人發現我已經站在門裏。
高啟明按著我媽的手,筆尖落到紙上。
我媽絕望地喊了一聲。
“江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