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賀明嫣不在家。

枕頭是涼的，被子沒動過，她一夜沒回來。

我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，拿起手機。

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麵是那個三人群，楚洵在淩晨三點十七分發了一張圖。

外賣炸雞的包裝盒，兩杯可樂，背景是他家那張灰色沙發。

配文是——"半夜嘴饞拉老嫣陪我吃雞（物理），姐夫下次一起呀～"

群裏隻有他一個人在說話，賀明嫣沒回複，我也沒回複。

但這張圖片足夠說明一切。

她從我家摔門出去，去樓上跟別的男人吃炸雞喝可樂，待到淩晨三點。

我關掉手機，起床洗臉刷牙換衣服出門上班。

坐在工位上的時候同事林哥探過頭來。

"裴晏你臉色好差，沒睡好啊？"

我說淋了雨有點感冒。

林哥"嘖"了一聲從抽屜裏翻出一板藥。

"你那個女朋友也不知道照顧你。"

"上次你過生日她遲到那事我到現在都記得，什麼女人讓男朋友一個人在餐廳坐一個半小時。"

我苦笑了一下沒接話。

午休的時候賀明嫣終於發來消息。

【昨晚太晚了沒回來，在楚洵那睡的沙發，你別多想。】

我打字打了又刪，刪了又打，最後隻發了個"哦"。

她緊跟著來了一條語音。

我點開，是她的聲音，帶著一點起床氣。

"我就是跟你吵完架心煩，上去坐了會兒，不小心睡著了，你能不能別在那陰陽怪氣的？"

"還有楚洵說他昨晚那碗薑湯你倒了？你什麼意思啊裴晏，人家大半夜給你熬的你說倒就倒？"

楚洵告狀了。

他把這件事告訴了賀明嫣，而且一定是用那種輕描淡寫的方式。

"其實也沒事啦，姐夫可能不愛喝吧。"

越是"沒事"越顯得我有事。

我太了解他了。

我點開他的朋友圈，最新一條發在今天上午九點。

一張截圖，遊戲戰績頁麵，雙排模式，他和賀明嫣的ID並排掛在MVP上。

配文隻有四個字——"無敵搭檔。"

底下評論區：

"這倆人也太默契了吧。"

"什麼神仙搭檔，帶帶我。"

還有一條是賀明嫣的號回複的："你出裝太莽了，下次聽我的。"

楚洵回她："不聽不聽，王八念經。"

後麵跟了一串哈哈哈。

我翻了翻賀明嫣的朋友圈，她上一條動態是三個月前轉發的一個科技新聞。

關於我的痕跡，一條都沒有。

下午四點，楚洵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。

"姐夫今晚要不要一起吃火鍋？我訂了那家新開的牛油鍋，老嫣說你愛吃辣。"

賀明嫣跟著回了一條文字。

【裴晏你來不來？算是楚洵賠罪，把昨天的事翻篇了。】

翻篇。

她最擅長的就是翻篇。

每次出了事都是翻篇，翻完了一頁翻下一頁，這本書隻有她和楚洵在寫，而我連個標點符號都插不上。

我回了句"加班"。

實際上六點就下班了，我一個人去公司樓下的麵館吃了碗清湯麵。

麵端上來我沒什麼胃口，用筷子攪來攪去。

手機又響了，是賀明嫣打來的。

我接了。

背景音很吵，火鍋沸騰的咕嘟聲，還有楚洵標誌性的大嗓門。

"老嫣這個毛肚你涮七上八下，我數著呢——"

"裴晏你到底來不來？楚洵點了你愛喝的酸梅湯。"

"不來。"

"那行吧，我給你打包帶回去。"

她說得很隨意，好像這頓火鍋是家庭聚餐，楚洵是她的老搭子，而我隻是那個需要打包份飯就能打發的人。

我正要掛電話，聽到楚洵在那頭笑著喊了一聲。

"姐夫不來正好！老嫣你贏了那個賭，輸的人要吃一整盤小米辣！"

什麼賭？

他們什麼時候打的賭？賭我來不來？

賀明嫣那頭明顯頓了一下，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，楚洵笑得更大聲了。

"我哪有——行了行了你別擠兌我了哈哈哈哈。"

我掛了電話。

麵湯已經涼了，麵條坨成一團。

我把碗推到一邊，結完賬出了麵館。

街上的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。

我走了很遠才想起來車還在修理廠，隻好又叫了一輛網約車。

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。

我以為賀明嫣回來了，推開門卻看見楚洵一個人坐在我家沙發上。

手裏端著一杯水，用的是我的杯子。

"姐夫！你回來啦！"

他站起來，臉上紅撲撲的，喝了酒的樣子。

"老嫣去樓下便利店買醒酒藥了，我喝多了，她讓我先在你們這坐會兒。"

我看著他坐在我家沙發上，用我的杯子喝水，穿著一雙毛絨拖鞋——那是我的拖鞋。

一陣惡心從胃裏翻湧上來。

"楚洵，那是我的杯子。"
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
"啊？不好意思姐夫，我隨手拿的，老嫣說你們倆的杯子隨便用。"

老嫣說的。

老嫣說隨便用。

老嫣說我的杯子可以給他用，老嫣說我的拖鞋可以給他穿，老嫣說我的女朋友可以給他當搭子。

我走過去，從他手裏把杯子抽出來。

"以後別用了。"

他愣了一下，笑容消失了半秒，然後又掛回來了。

"好好好，姐夫別生氣，下次我自己帶杯子來哈。"

門開了，賀明嫣拎著一袋藥回來，看見我和楚洵麵對麵站著，氣氛不太對。

"怎麼了？"

楚洵立刻笑了。

"沒事沒事，我用了姐夫的杯子，姐夫有點介意，我的錯我的錯。"

他雙手合十做了個道歉的姿勢，無辜地笑。

像做錯事的小男生，乖巧，無辜。

賀明嫣的眉頭皺起來了。

但不是對楚洵，是對我。

"一個杯子至於嗎？洗一洗不就完了？"

"重點不是杯子——"

"那重點是什麼？"

她聲音大了。

"你就是看楚洵不順眼對不對？你從認識他第一天就看他不順眼！"

"人家什麼都讓著你，每次都主動示好，你倒好，人家拿你個杯子你都要發作。"

"裴晏，格局能不能大一點？"

楚洵在旁邊拉她胳膊。

"老嫣你別說了，是我的錯，以後我注意就好了嘛。"

他轉頭看我，眼眶居然紅了。

"姐夫，對不起，我以後不來你們家了。"

說完低著頭就往門口走。

賀明嫣看了他的背影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
失望，憤怒，和一點都藏不住的心疼。

心疼的不是我。

"你開心了？"

她丟下這句話追了出去。

門又一次在我麵前關上。
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手裏還握著那隻被楚洵用過的杯子。

杯沿有一圈水漬，散發著陌生的男士香水味。

是我沒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