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暴雨夜車拋錨在高架橋下,我渾身發抖給女友賀明嫣打電話。
那頭傳來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和一個男人的大嗓門:
"老嫣快拉我!對麵偷塔了!"
賀明嫣壓低聲音說:"寶寶你打個救援電話,我這局排位馬上結束。"
我說我害怕,外麵雷劈得路燈都滅了。
她語氣裏滿是不耐煩:
"別鬧,楚洵他剛上鑽石局,斷了這把他掉段。"
楚洵,住樓上那個自稱"嫣姐鐵哥們"的男人。
他每天深夜拉賀明嫣雙排,說白天上班沒時間隻能晚上肝分。
他喝賀明嫣的水杯用賀明嫣的鼠標墊說哥們之間不講究。
他把賀明嫣設成遊戲裏的緊急聯係人,說出了bug能第一時間找到人。
我說你能不能別整天跟他黏一起,她把手柄摔桌上說我思想齷齪。
電話裏那局遊戲還在繼續。
楚洵喊了一聲"牛逼老嫣五殺",聲音比雷還響。
我掛了電話,鎖上車門,手指哆嗦著撥了道路救援。
暴雨砸在車頂上,每一聲都像倒計時。
賀明嫣,你的遊戲結束了,我們之間的感情也結束了。
......
"您好,道路救援預計四十分鐘到達,請留在車內不要下車。"
我說好,掛了電話,手機屏幕上還掛著賀明嫣三秒前發來的消息。
【寶寶別生氣,這把打完我去找你,楚洵說他請咱倆吃宵夜賠罪。】
賠罪。
他拿什麼賠罪?拿他半夜十二點喊我女朋友開黑的那張嘴?
車頂的雨聲大得我耳朵嗡嗡響,我沒回消息,把手機扣在副駕上。
黑暗裏隻有儀表盤微弱的光。
我盯著那一小片光,忽然想起上周賀明嫣生日。
我提前兩天訂了她最喜歡的餐廳,穿了那件她說好看的白襯衫。
結果她遲到了一個半小時。
進門第一句話是:"楚洵剛才電腦藍屏了,我幫他重裝了個係統。"
我說蛋糕上的蠟燭都化了。
她拿叉子戳了一口奶油,頭也沒抬。
"你也真是的,蠟燭化了再點一根不就行了。"
"楚洵他一個大男生不懂弄電腦,我不幫忙,你讓他找誰?"
一個大男生。
楚洵在她嘴裏永遠是一個不懂事的男生。
可我呢?我車拋錨在高架橋底下淋著暴雨,在她嘴裏就是"別鬧"。
手機又亮了。
這次不是賀明嫣,是楚洵。
他居然直接給我發了消息。
我跟他加微信還是去年中秋,賀明嫣非要拉一個三人群,說鄰居之間方便聯係。
【裴晏哥~別怪老嫣哈,剛那局是我晉級賽,實在不能斷,下次請你喝奶茶賠不是!】
一個笑臉表情,兩個比心。
語氣可太熟練了,像是道歉了一百次。
也許真的道歉了一百次。
因為這種事確實不是第一次。
上個月我發燒三十九度五,躺在床上給賀明嫣打電話讓她幫我買藥。
她說她在楚洵家修路由器,讓我先喝熱水扛一扛。
我裹著被子等了兩個小時,最後是自己下樓去的藥店。
回來的時候在電梯裏碰見楚洵,他穿著賀明嫣那件灰色運動外套,頭發濕漉漉的,像剛洗完澡。
看見我他笑了,特別自然。
"姐夫你臉好紅,生病啦?早說啊,我家有藥。"
"老嫣剛幫我修完網,我讓她給你帶碗粥上去。"
我說不用了,謝謝。
回到家賀明嫣果然端了一碗粥回來。
白粥,上麵飄了兩顆枸杞。
她把粥放在桌上,語氣理所當然。
"楚洵熬的,說給你補補。"
"我說你們倆男生應該多來往來往,別老把人家往壞了想。"
我看著那碗粥,一口沒喝。
晚上她摟著我睡覺,我聞到她身上有股陌生的男士沐浴露味道,不是我買的那種。
我問她你用了楚洵家的沐浴露?
她翻了個身,聲音含含糊糊。
"修路由器蹭了灰,他非要幫我洗。"
"你管這麼多幹嘛,人家好心好意的。"
好心好意。
好心好意穿你女朋友的衣服,好心好意半夜拉你女朋友打遊戲,好心好意把他自己活成了你女朋友生活裏的另一個男主人。
暴雨還在下。
救援電話說四十分鐘,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分鐘。
手機又響了,這次是賀明嫣打來的語音電話。
我猶豫了三秒,接了。
"寶寶你在哪呢?雨太大了我出不去,你打到救援沒有?"
背景裏安安靜靜的,沒有鍵盤聲了。
看來那局排位終於打完了。
"打了,在等。"
"那就好,你別亂跑啊,就在車裏待著。"
她頓了頓,像是在糾結什麼。
"楚洵說對不住你,他明天請你喝咖啡,你別跟他計較啊,他就是說話大大咧咧。"
"他一個人在這邊沒什麼朋友,就我們倆算是半個親人。"
半個親人。
我攥緊手機,指甲掐進掌心。
"賀明嫣,你有沒有想過,你男朋友一個人在暴雨天困在車裏,你第一反應是讓他自己打救援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我不是說了嘛,雨太大我出不去——"
"你出不去接我,但你出得去幫楚洵修路由器,出得去幫他重裝係統,出得去陪他打到淩晨兩點。"
"你又來了。"
她聲音裏的不耐煩比暴雨來得更快。
"裴晏你能不能別總拿這些事翻舊賬?我跟楚洵就是普通朋友,你非要往那方麵想我也沒辦法。"
"你要是實在看不慣,我讓他以後別找我了行了吧?"
每次都是這句話。
每次她都說"以後別找我了",可每次楚洵一開口,她比誰都積極。
我不想再說了。
"救援快到了,掛了。"
"裴晏——"
我按掉電話。
雨聲重新灌滿了整個車廂,鋪天蓋地。
方向盤上映著我的臉,眼眶紅得不像話。
不是委屈。
是累了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,是楚洵在三人群裏發了一條語音。
我點開,他嗓門果然大得像廣播。
"姐夫你沒事吧?老嫣擔心你擔心得都打不好遊戲了,下把我倆又輸了你賠我星星啊哈哈哈哈!"
他笑得那麼大聲。
好像他是這段關係裏最無辜的人。
好像所有越界都隻是玩笑,所有侵占都隻是熱情。
我退出群聊,打開賀明嫣的對話框。
盯著那句"楚洵說他請咱倆吃宵夜賠罪"看了很久。
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——
【賀明嫣,你知道最讓我難過的是什麼嗎?不是你不來接我。是你讓他替你道歉,好像連敷衍我,都不值得你親自來。】
消息發出去,顯示已讀。
她沒有回複。
三分鐘後,群裏楚洵又發了一條。
"老嫣你快上號!下一把我選你最愛的趙雲!"
遠處傳來救援車的燈光,在暴雨裏晃得像兩團模糊的火。
我發動不了的車,終於有人來救了。
可那些發動不了的心,誰來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