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晚吟帶著兩個黑衣保鏢衝進來,她指著金鏈子,聲音冷得像冰:“我看誰敢動他。”
金鏈子愣住,兩個保鏢已經架住了他的胳膊。
江晚吟趁機拽住顧言川的胳膊,把他往外拖。
“江大小姐,你什麼意思?”金鏈子抹了把臉,嗤笑著,“說好的拿錢贖人,現在反悔,臉呢?”
贖人,這兩個字像插進顧言川的耳膜,在裏麵攪了個血肉模糊,他渾身發軟,被江晚吟拖著往外走。
襯衫被扯爛,嘴角還在滲血,膝蓋磕在門檻上,他卻感覺不到疼,心口那個血淋淋的洞,早就吸走了他所有的知覺。
江晚吟把他塞進一輛車的後座,砰地關上車門。
顧言川仰靠在後座,嘴角滲著血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血糊在手背上,他盯著車窗外的雨,牙關咬得死緊,一聲不吭。
就在這時,後座另一側傳來一聲壓抑的歎息。
“晚吟。”
周予安從陰影裏坐直了,手按著膝蓋,沒看顧言川,聲音低啞:“錢的事,對不起,我不該賭那一場,他們沒為難你吧?”
顧言川脊背猛地繃直,他盯著江晚吟,忽然笑了一聲,啞得厲害:“江晚吟,你拿我換錢,問過我的價嗎?”
江晚吟的身體僵了一瞬,下意識把周予安往身後帶了帶,別開臉沒敢看顧言川嘴角的血,聲音發澀:“言川,我是沒辦法,予安欠了錢,那些人說要斷他一隻手,我隻能先把你叫過來。我不是來了嗎,我會救你的。”
顧言川猛地偏過頭,襯衫被扯得歪斜,露出頸側那片青紫的掐痕。
“別碰我。”
周予安看了眼他嘴角的血,眉頭皺緊,聲音發啞:“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,我不需要他的幫忙。”
“你別逞強。”江晚吟轉頭瞪了周予安一眼,又看向顧言川,眼底有掙紮,有愧疚,但更多的是被戳穿的狼狽,“言川,你一向無所不能,什麼都可以解決,但予安不一樣,他要是被斷手,這輩子就毀了,我隻能先把你換過去!”
“所以你就拿我頂債?”
“我不是把你帶出來了嗎,你還要我怎樣,你非要逼死我嗎?”江晚吟突然拔高聲音,額角青筋暴起,“我爸給我停了生活費,我拿不出十萬塊,隻能找你,你還要我怎麼樣?”
顧言川定定地看著江晚吟。
還要她怎樣?
他要江晚吟別把他當提款機,要她在他和周予安之間,哪怕選一次他。
他要江晚吟在他嘴角流血、滿臉是傷的時候,先問問他疼不疼,而不是先問周予安的情況。
可顧言川說不出口了。
“現在予安還沒脫離危險,”江晚吟的聲音軟下來,“我先去處理錢的事,等他安全了,我再來找你,到時候你想怎樣都可以,好不好?”
顧言川看著這個他捧在手心裏寵了三年的人,忽然覺得陌生得像從未認識。
江晚吟看了顧言川一眼,然後打開了車門。
“你先回家,”她隔著車窗說,“我很快。”
引擎轟鳴,車子像離弦的箭衝出去,濺起一地泥水,劈頭蓋臉澆在顧言川身上。
他被獨自留在了路邊,雨越下越大,他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。
顧言川站起身,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機場。”
顧言川靠在車窗上,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霓虹,到了機場,他托運行李,過安檢,坐在候機廳最角落的座位。
然後他拔出手機卡,捏在指尖,輕輕一掰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廣播響起:“飛往倫敦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......”
顧言川起身,走過廊橋,係好安全帶,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。
飛機快速滑行,加速,引擎轟鳴,衝上雲霄的那一刻,顧言川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,燈火如豆,曾經照亮他三年的那盞燈,原來從來不是為他而亮。
他收回目光,拉上舷窗,連同那三年,一起埋葬在九萬英尺的高空。
“江晚吟,我不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