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醒來時已是第二日,陸慎骨頭縫都還是疼的。
靈魂都在震顫。
還有五日,公主就來接他了。
陸慎眼角滑過淚痕。
察覺有人捧著他的手細細上藥,動作很是溫柔,怕弄疼他,還吹了吹。
好似這樣就能減輕疼痛。
陸慎略微偏頭,看見的卻是沈嫣然。
他渾身一僵,要抽回手。
卻被沈嫣然捏住胳膊。
“別動,藥還沒上好,你真想手殘廢?”
陸慎覺得可笑。
“殘廢了不是正如你所願嗎?是你讓人打廢的!”
他聲音都在抖,說著眼睛就紅了。
是疼的,也委屈,生氣。
沈嫣然僵了半瞬,隨即眉眼染上怒意。
“陸慎,我那是顧惜你與阿年的兄弟情分不得已為之,若你早些認罪,也不會害得年兒驚懼昏迷。”
“你的手也不至於斷,我給你用了上好的藥,你的手會如初,怪我無礙,切莫記恨年兒。”
陸慎嗤笑。
“我認罪,是想你們放過我,如今我的手已被打爛,臟水也照舊潑。”
不等沈嫣然慍怒,他盯著她的雙眼,質問。
“相識四年有餘,沈嫣然,你捫心自問,我陸慎是那等下作之人嗎?”
沈嫣然愣了下。
陸慎扯唇笑了下,搖頭。
“罷了,你心裏如今滿是陸年,腦子也不清醒,我與你說不通,隻提醒你。”
“我說過,君既無情我便休,絕不糾纏。”
沈嫣然目光一顫,看著他冷淡決絕的眼神,握著他的手頓時一緊。
這時,陸年推門而入。
“兄長!”
他眸中帶淚,捧著一罐膏藥匆匆進來。
“這是我求人尋來的續骨膏,藥效極好,兄長很快就能痊愈。”
陸年坐在床邊,要托起陸慎另一隻手上藥。
陸慎猛地抽回手,“別碰我!”
陸年僵住,紅著眼睛抹淚。
“便讓嫣然為兄長上藥好了,兄長高興就好,年兒不難過。”
沈嫣然怒不可遏,幾乎要捏碎陸慎的骨頭。
“陸慎,給阿年道歉!”
陸慎咬牙忍著疼,“不可能。”
沈嫣然氣笑了。
攥住他的手臂,一手按住他肩膀。
看向陸年柔聲道:“阿年,他隻是疼得難受,並非生你的氣,你來給他上藥。”
說完,轉頭看向陸慎時,眼裏溫度冷下來。
“有阿年這般體貼的親弟,你兄長也很高興的。”
陸年停下哭泣,期待地問:“兄長,是這樣嗎?”
沈嫣然捏著陸慎的力道加大。
“自然是,你兄長疼得開不了口,為了他好,快些上藥吧。”
陸慎張嘴無聲喊痛,眼裏的恨意一點點凝聚。
沈嫣然像是沒看見,力道卻放鬆了些許。
隻是讓他無法縮回胳膊。
陸年歡呼一聲,拔開藥罐塞子。
一股陰冷帶澀的氣味,若有似無地混在草藥香中。
陸慎渾身一顫。
驚恐地盯著那個藥罐。
眼看藥膏抹上手中傷處。
他掙紮搖頭。
“不,我不用這個藥!”
“這裏麵有腐蝕筋骨的毒物,拿走!”
他猛地掙紮,一個用力,想將藥罐打翻。
卻是陸年身子仰倒,摔在地上。
他無措地看過來。
“兄長?年兒隻是心疼兄長,想幫你,”說著他哽咽起來,傷心欲絕。
“兄長不想用年兒千辛萬苦求來的藥,年兒扔掉就好,為何要汙蔑年兒給兄長下毒?”
沈嫣然甩開陸慎的手。
輕柔扶起陸年,細聲安慰一番,拿過藥膏。
回身不顧陸慎躲避,抓過他的手。
“沈嫣然!你讓大夫來查一下,就知道這藥裏有毒,你打爛我的手還不夠,要徹底毀了我嗎?!”
陸慎聲嘶力竭,字字泣血。
沈嫣然無動於衷。
“陸慎,你嫉恨阿年上進我知道,但藥無錯,為了你好,阿年的心意更不可白費。”
說著將藥膏一點點塗抹在他傷口上。
寒意順著傷口蔓延至心口,陸慎明白,他躲不掉了。
縱使之前被打爛的手還有救。
如今,陸年是要斷了他的希望。
他看過去,對上陸年委屈又無辜的雙眸。
好似真的在為他擔憂。
陸慎泄了氣,隻盼著他們趕緊上完藥離開。
上完藥,兩人終於起身出去。
陸慎抿唇等著他們走遠。
卻聽沈嫣然吩咐仆從。
“別讓大少爺打水洗去藥膏,他最寶貝他的手,若因你們疏忽害他殘廢,決不輕饒,看住了!”
房門上了鎖。
窗戶也被封上。
許久,陸慎才爬起來,衝到桌前,想倒茶水出來。
壺裏卻是空的。
他哈哈大笑起來,眼淚卻不停。
將茶壺茶杯掃到地上。
跪坐下來,拆開繃帶,抖著手用碎瓷片一點一點劃開傷口。
像是不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