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沐浴更衣後,陸慎捧出外祖母生前為他縫製的喜服。
三年前他剛及冠,外祖母已病重彌留。
外祖母溫柔撫摸陸慎的臉。
“我們阿慎長大了,可惜外祖母等不到你成親了,這件喜服是我親手縫製,你穿著成親,就當我看見了。”
“你爹娘糊塗,幸而我家阿慎運氣不差,我瞧著嫣然是個好的,成親後,就都是好日子了。”
可是外祖母,沈嫣然不是個好的。
一滴淚滑過眼角,陸慎匆忙擦去,怕淚水滴在喜服上汙了外祖母的心意。
顫著手指撫摸著衣裳的繡紋,陸慎忍不住哽咽起來。
這件正紅喜服他怕是穿不上了。
公主天潢貴胄,他不過一介縣學夫子之子,診治的病患又盡是平民甚至乞丐,進公主府左不過一個侍夫身份。
下晌那人口中的公主要嫁給他,陸慎不抱奢望。
剛要將喜服收起,房門被推開。
沈嫣然挽著陸年,跟在陸母身後進來。
一眼看到桌上的喜服,陸母繃起的臉鬆緩,讚許地看向陸慎。
“算你懂事,年兒替你迎娶嫣然為你贖罪,還知道將喜服拿出來給年兒,也不用你送去了,這就給年兒吧。”
陸年一臉欣喜地抱拳。
“多謝兄長,年兒就知道兄長也是疼年兒的。”
陸慎臉色一白,起身遮住喜服,看向沈嫣然。
“替我娶你贖罪?沈嫣然,是這樣嗎?”
沈嫣然避開他的目光,輕咳了聲。
“阿年與我定親後我便身體大好,伯母這般說倒也沒錯,陸慎,這喜服你該給阿年,你總歸是用不上了。”
因為打算讓他入府做個隱姓埋名的府醫,便覺得他用不上了?
陸慎臉色更白了,但人就擋著不讓。
“無論如何,喜服是外祖母留給我的,讓與他人是為不孝,我不會讓的。”
沈嫣然沉了臉,麵色不虞看過來。
陸年臉上的笑也僵住,紅了眼睛,苦笑著攬住沈嫣然肩膀。
“嫣然,縱然年兒很想外祖母也疼愛我一番,兄長不願便罷了。”
“嫣然別與兄長鬧得不快,娘也別為了年兒擔上忤逆亡母的罪名。”
沈嫣然握住陸年的手,安撫地哄著。
對陸慎怒目而視:“陸慎,阿年是你親弟,你嫉妒也要有個度。”
麵上本就不滿的陸母,聞言一個巴掌扇來。
陸慎半邊臉都麻了。
“竟想拿你已逝外祖母來壓我,虧娘還以為你長進了知道愛護親弟,還教訓起母親來了!”
“年兒也是我母親的外孫,你一個被人退親的無能不詳之人,不配穿這身金絲喜服。”
說著,陸母一把推開他,端起托盤拿給仆婦。
陸慎捂著臉,擦去眼淚。
“母親說兒子無能不詳?”
沈嫣然冷著臉避開他的視線,默認了陸母的說法。
陸慎心下慘笑。
他竟還期望一個早已偏向陸年,站在這裏替陸年搶奪他心愛之物的人,會為他說話?
陸慎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讓陸母眼皮一跳,心虛移開目光。
“你若能幹有福,沈家何至於退親,何至於委屈年兒替你娶親?”
她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好了,你就在屋裏反省,等七日後年兒成親,你也......就安生了。”
一行人來了又走,院門被上了鎖。
分明是陸年同沈嫣然暗通款曲退了他的親事,偏給他潑臟水又說替嫁。
陸慎突然笑了一聲。
跌在地上,淚流不止。
“對不起外祖母,孫兒無用,連您留給孫兒的喜服都保不住。”
次日清晨。
陸慎哭了半宿剛睡下不久。
院裏進了人,踹開房門。
“陸慎!你竟燒毀年兒的喜服,咒你親弟去死,好生歹毒!”
陸慎剛睜眼,就被沈嫣然拖拽下床,扔到院裏。
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驚慌看過去,正要問。
一個巴掌落到臉上。
陸慎捂著臉抬頭,對上陸母氣紅的雙眼。
“你不願意贈喜服就說,年兒是你一胎同生的親弟弟啊!你恨我與你爹偏心便罷了,做什麼要害他?”
“現下他病了,你滿意了?你娘胎裏便同他爭搶,害他生來體弱多病,陸慎你太讓娘失望了。”
陸慎隻覺得荒謬,盯著陸母的眼睛,挺直身子。
“我從未做過此事,母親昨晚不是讓人鎖了院子讓我反省嗎?看守的人可以作證!”
陸母一愣,正要叫人來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