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修閔這時候動了動。
他撐著手臂,想坐起來。
可渾身疼得厲害,剛撐起一點,又摔回冰上。
臉蹭過粗糙的冰麵,擦破了皮,血混著水,糊了一臉。
這下更看不清了。
樓心月的腳步停下。
她重新走回謝孤鴻身邊:“剛才沒嚇著吧?”
謝孤鴻搖頭:“就是沒看成舞獅,有點掃興。”
“學了好幾天,就學成這樣......”
樓心月拍拍他的背,抬眼看向江修閔,聲音冷下去:
“學不會,還敗了孤鴻的興致。”
“那便跪這兒反省,沒我的允許,不準起來。”
人群散去。
湖麵上隻剩江修閔一個人。
他慢慢蜷起身子,手指摳進冰縫裏。
風刮過來,冷得他一激靈。
江修閔低頭,看見脖子上那根斷了的紅繩,空蕩蕩地掛著。
玉佩沒了。
最後一點念想,也沒了。
他的思緒不禁飄回十年前。
也是冬天,他蹲在河邊洗衣服,搓得手通紅。
“撲通——”
水裏好像有東西在撲騰。
江修閔站起來看。
是個小女孩,在水裏一沉一浮。
江修閔想都沒想,丟下衣服就跳下去。
水冷得刺骨,他咬著牙遊過去,拽住那女孩的胳膊。
江修閔嗆了好幾口水,拚了命才把她救上岸。
兩人癱在河邊,渾身濕透。
女孩已經昏過去了,臉燒得通紅。
江修閔自己冷得直打顫,可他顧不上。
他爬起來,使勁推女孩:
“喂,醒醒!”
“你不能死在這兒......”
女孩沒動靜。
江修閔一咬牙,彎下腰,把女孩往背上扛,一步一步挪。
走回外婆的棚屋時,天都快黑了。
外婆嚇了一跳:
“這誰家的女娃?”
“河裏撿的,”江修閔喘著氣,“燒得厲害。”
外婆摸了摸女孩的額頭,趕緊生火。
祖孫倆忙活了一夜,燒熱水,擦身子,喂薑湯。
女孩昏了三天。
江修閔守了三天。
第四天早上,女孩醒了。
她睜開眼,看見江修閔趴在床邊打瞌睡。
“你......”她嗓子啞得厲害。
江修閔一下子驚醒:
“你醒了?”
“別動,你燒還沒退幹淨。”
女孩看著江修閔,看了好久。
然後從脖子上扯下半塊玉佩,塞進他手裏,認認真真地講:
“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。你救了我,我會回來找你。”
“等我回來,帶你過好日子。”
江修閔攥著那塊玉佩,溫溫的。
當時的他,並不知道女孩的身份其實是港城樓家的大小姐。
隻是在她離開後,心裏有些空落落的感覺。
那之後,江修閔每年冬天都咳嗽,怕冷。
外婆說是那天下水落下的病根。
可江修閔不後悔。
他總覺得,女孩還會回來。
可如今——
風刮過來,像刀子割在臉上。
江修閔縮了縮身子,想笑,卻咳出一口血沫子。
好日子?
這就是她說的好日子。
冰水往骨頭裏滲。
江修閔想不明白。
那個說會回來找他,讓他過好日子的女孩。
和這個讓他跪在冰湖上的樓心月。
怎麼會是同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