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9章 以後住我府上,哪兒也別去了
鼓掌聲忽然緩緩響起,也緩緩靠近。
薑蕪梵腳步頓住。
"今日這場球,殿下打得真好。"
她回過頭去,看見封聲洄站在回廊下。
玄黑的常服襯得他肩寬腿長,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她分明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灼度和笑意。
那目光細細地描過她的眉梢,下頜,最後定格在她還在泛血的耳廓上。
“那麵具怕是不合適,都把殿下的耳朵磨出血了,這傷口,還不小。”
"你看見了,竟沒拆穿我?"
封聲洄往前走了兩步,低頭看她,唇角彎起一道極淺的弧度,眼底的光芒暗沉沉的。
"我為什麼要拆穿你呢?"他的嗓音壓得很低,"殿下越厲害,我越興奮。"
薑蕪梵蹙眉,往後退了半步。
可她身後的路被回廊的欄杆擋住了,退無可退。
封聲洄見狀,又往前邁了一步,伸出雙手扣在了欄杆上,將薑蕪梵的身禁錮在身前。
他垂下眼來看著她,燈火在他瞳孔裏碎成兩簇暖黃的光。
薑蕪梵看不透他此刻的眼底的情緒,異常警惕。
他的聲音又低緩又魅惑:"薑蕪梵......殿下......你以後住在我府裏,哪兒也別去了,好嗎?"
她抬頭看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"你管不著。"
"我管得著。"
“你放肆!”
"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手裏跑掉了。"
風從庭院裏吹過來,將燈籠的光晃了一晃。
薑蕪梵攥緊了拳頭,直直迎上他的目光,聲音清泠,一字一句。
"封聲洄,你瘋了?"
他嗤笑了一聲,那笑聲還悶悶的,饜足不已。
"是啊,今日剛瘋的。"
他話音剛落,一把鑲嵌寶石在刀刃上的匕首,便已經抵在了他的脖頸處。
“說來,我也有問題,要跟你說清楚。”
封聲洄無視那匕首的冰冷感,微微側了側脖子,笑道:“殿下想知道什麼?”
“這京中,如今除了你,還有誰知道,宮裏那位太宸公主,是假的?”
他的眼神稍稍有些變化,但轉瞬即逝,“沒有。”
“是嗎?撒謊,可是會被殺死的哦。”
“那你便殺我試試,我樂意給殿下殺。”
薑蕪梵受不了他這副不陰不陽的模樣,收起了匕首,抬腳猛地一踩,直接重重踩在了他的腳背上。
封聲洄的臉上忽然就出現的裂縫。
“殿下,很疼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,就是要你疼啊。”
封聲洄咬牙切齒點了點頭,鬆開了手,站直了身子,看著她的模樣,側眸冷笑。
“殿下今日闖出府門,又去了西春苑,還強勢殺入馬球場,打了一場絕倫的比賽,我原本以為,你是想借此在聖上麵前露臉,好爭取到取回身份的機會,可是,你又跑了,為什麼?”
“這就是我想問你的,宮中,是不是,有什麼事情發生?”
“殿下以為,我一個外臣,有什麼資格可以通曉內宮中事?”
“若你沒有點手眼通天的本事,你也做不了這個上將軍,你少跟我廢話!”
見薑蕪梵也不好糊弄,封聲洄的嘴角才塌了下來,笑意與玩味全無,轉而滿臉陰鷙。
“殿下是想說,那假公主到底是宮裏人老眼昏花,還是故意為之?”
“是。”
“此事,我確實不知具體內情,她一步步經由多人引見入宮,還與聖上單獨長談過,沒多久,便被聖上認下,聖上都已經承認了她就是太宸,那她的身份也就定了,其他人,又能如何?”
他的話,讓薑蕪梵垂眸擰眉細細忖度了起來。
長談?
難道是交易了西洲諸事?
可這也不至於就讓穆柳兒白得了個公主身份,甚至是太宸。
有問題。
“殿下,宮裏也不是什麼好地方,住我府上多好?隨時可以出門,我多的是金銀財寶,都可以給殿下享樂,我的地位不低,也可保殿下橫行於晏京,殿下有何不滿,還要去做那公主?”
“東西是我的,身份地位都是我的,我有什麼理由不奪回來?”
“如果恢複身份,再麵對的極有可能是賜婚或者和親,這是殿下想要的?”
“我自己的價值,我自己會衡量,在抗爭這些的前提是,我必須要身在其位,若我恐懼作為一朝公主該履行的職責,那我也不配做我父皇的女兒。”
封聲洄一愣。
看著薑蕪梵眼神中的炯炯,那是一種久違的赤忱與剛烈。
“剛剛虎口脫險,也算苦盡甘來,又往深坑裏跳,殿下何必呢?”
“你管不著我,也別讓我看不起你。”
封聲洄似乎是被氣笑了,搖了搖頭,無奈道:“你還是跟少時一模一樣,還是看不上我啊。”
聽著他自嘲般的口氣,薑蕪梵才忽的想起來一件事。
去樂遊原時,憶起的那個風箏,好像,就是封聲洄幫她拾回來的。
彼時他也不過十一二歲,爬樹又利落得像隻野貓,蹬著樹幹三兩下便攀上枝杈,把那隻風箏從枝椏間解救下來。
跳下來的時候臉上蹭了一道灰,他卻渾不在意。
還恭恭敬敬把風箏遞到她麵前,叫了聲“殿下”。
她嫌他手上沾了樹泥弄臟了她的風箏,皺了皺眉沒接。
“怎的是你?”
封聲洄那時候是什麼表情?
她竟然完全記不清了。
隻記得他收回手背在身後,垂著眼退回了那侍立在旁的奴婢當中。
此後,他好似再也沒有主動靠近過她。
緩緩把眸光集中在封聲洄那一直叫人難以捉摸的神情上,薑蕪梵反複審度著。
如今,他怕是來報仇的吧?
“封聲洄,你覺得,聖上有沒有看透穆柳兒?”
他滿臉輕鬆,“聖意難測,何況,我也不是很喜歡跟聖上待在一起,反而現在,我每日都想著早些回府,這樣就能早點見到你了。”
“惡心。”
她一把推開了封聲洄,想要回自己房中去。
豈料卻被封聲洄反手拉住手腕,不讓她走。
“殿下,你那麼想回宮,究竟是要尋仇複位,還是想趁機造反啊?”
薑蕪梵頓時渾身一觫,猛然回眸。就像豺狼與虎豹兩相試探般,電光火石間,那視線的交融,已經灼熱到互相要燒死對方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