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郭天宇顯然沒帶郭建國去縣醫院。
縣醫院的進口特效藥一針要兩千多,且不能報銷,他怎麼舍得掏這個錢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將整個村子徹底吵醒。
我推開大門,眼前的陣仗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郭建國被安置在一張破爛的擔架上,直接橫堵在我家診所的門前。
他身上蓋著一條臟兮兮的被子,臉色蠟黃,嘴裏發出氣若遊絲的呻吟。
擔架旁邊,郭天宇竟然支起了一個紅色的帳篷,上麵拉著一條極其醒目的白底黑字橫幅:
【黑心庸醫林柏修,騙人錢財,見死不救,天理難容!】
帳篷前架著三個手機支架,全方位無死角地對著我們家的大門開啟了直播。
“家人們!看看這家人的嘴臉吧!”
郭天宇拿著大喇叭,聲淚俱下地對著鏡頭控訴。
“昨天半夜我爸病發,疼得在地上打滾,跪著求他開門,他居然硬生生把我們趕出來了!”
“這種沒有醫德的畜生,怎麼配當醫生!”
周圍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。
村長張富強夾著公文包,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,身後還跟著昨天那個衛健委的錢幹事。
張富強一看到這陣勢,臉都綠了。
他衝著我爸就吼了起來:“老林!你看看你幹的好事!縣裏的領導都在看直播,咱們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!”
我爸緊鎖著眉頭,“村長,是他們舉報封了我的診所,我不給看病,是在遵守衛健委的規定。”
錢幹事板著臉,語氣嚴厲。
“林醫生,停業整頓是讓你反思錯誤,不是讓你推卸責任!醫患糾紛要是鬧出人命,你擔待得起嗎?”
郭建國在擔架上適時地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哎喲......村長啊,錢領導啊,你們要為我做主啊!”
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我爸,“他就是看我昨天舉報了他,懷恨在心,故意想拖死我,好死無對證啊!”
人群中立刻爆發出陣陣指責聲。
“這老林心腸也太狠了,這是要殺人滅口啊!”
“趕緊把這庸醫抓起來!”
郭天宇見狀,立刻拿著喇叭大聲宣布他的條件。
“今天當著全網的麵,當著村長和領導的麵,我要求林柏修立刻賠償我爸醫藥費、精神損失費合計五十萬!”
“否則,我爸要是死在這兒,也是你們逼的!”
張富強趕緊轉頭看向我爸,不停地使眼色。
“老林,破財免災吧!趕緊把錢掏了,把人安撫好,這事就算結了!”
“要是真鬧出人命,你這輩子就完了!”
郭建國躺在擔架上死死抱住我爸的大腿,聲淚俱下地控訴。
張富強帶著衛健委的人堵住大門,逼著我爸今天必須掏出五十萬賠償。
周圍的鏡頭幾乎懟到了我爸的臉上,所有人都在叫囂著嚴懲庸醫。
我看著我爸被逼到發抖的背影,積攢了三天的怒火徹底爆發。
我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,反手將一遝厚厚的單據狠狠砸在了郭建國的臉上!
那一遝紙卷著寒風,劈頭蓋臉地砸在郭建國的臉上,散落了一地。
現場的喧鬧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鏡頭也齊刷刷地對準了地上的紙片。
“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,這十幾萬到底是誰付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