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場荒誕的鬧劇,在停業的第三天夜裏,迎來了戲劇性的轉折。
淩晨兩點,冬夜的風刮得像刀子一樣。
我們家緊閉的大門突然被砸得震天響,伴隨著男人淒厲的慘叫聲。
“林柏修!趕緊滾出來!”
我被驚醒,披上外套衝出院子,我爸媽也已經披著衣服起來了。
拉開門栓,郭天宇衣衫不整地站在門外,凍得直打哆嗦。
在他身後,郭建國像一條離開水的魚,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。
“哎喲......疼死我了!我的骨頭縫裏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啃啊!”
郭建國的雙手死死抱著膝蓋,指甲在小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風濕癱瘓這種病,停了進口特效藥和針對性的理療,反噬極快且極為痛苦。
郭天宇一把揪住我爸的袖子,理直氣壯地大吼。
“你死人啊!沒看見我爸疼成這樣了?還不趕緊進去拿藥給他打針!”
我一把拍開他的手,將我爸擋在身後,冷冷地看著這對父子。
“喲,大半夜的,你們跑這黑心診所來幹嘛?”
我刻意咬重了“黑心診所”四個字。
郭天宇瞪著眼睛,“你少廢話!醫生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!你爸敢見死不救?”
他指著地上哀嚎的郭建國,“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們全家都得償命!”
我簡直被他的強盜邏輯氣笑了。
“郭天宇,你是不是間歇性失憶?”
我指著門上那道醒目的白色封條。
“診所是被你們實名舉報查封的,衛健委明令禁止我爸行醫。”
“我們現在連一盒感冒藥都不能開,你要逼我爸非法行醫去坐牢嗎?”
郭天宇急了,狠狠跺了一下腳。
“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!出了事我擔著!趕緊把那進口特效藥拿出來!”
“不然我明天就在網上曝光你們冷血無情,見死不救!”
我毫不退讓地逼視著他,“你隨便曝光。封條沒揭,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這藥也不能給!”
地上的郭建國已經疼得滿頭大汗,他哆嗦著伸出手,想要去夠我爸的褲腿。
“老林......林醫生......我錯了,你給我打一針吧,我疼得受不了了啊......”
我爸看著他那副慘狀,眼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行醫三十年,他看不得病人受苦,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。
他剛想邁步,我死死挽住他的胳膊,手指用力掐進他的小臂。
“爸,你忘了他昨天是怎麼說你的了?”
我爸身形一頓,深吸了一口氣,最終停下了腳步。
他看向郭天宇,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。
“天宇,規矩就是規矩,封條沒揭,這門我不能開。”
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,“你趕緊叫個車,帶你爸去縣醫院掛急診吧,別耽誤了。”
郭天宇見道德綁架無效,徹底撕破了臉。
“林柏修!你這個老畜生!你故意想折磨我爸是不是!”
“縣醫院急診一晚上要多少錢你不知道嗎?你就是想逼死我們!”
他惡狠狠地朝我們家大門啐了一口。
“你們給我等著!這件事沒完!”
說完,他和另外一個親戚七手八腳地把郭建國抬上麵包車,絕塵而去。
夜風再次灌滿院子。
我爸站在原地,良久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我看著他疲憊的麵容,知道真正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