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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保安推門進來,都是物業那邊的人。
平時見麵還跟我打招呼,今天不敢看我眼睛。
馬經理用手指點了點門口的方向,語氣硬得像塊石頭。
“老周,別搞得大家都不好看,你跟保安走,東西明天來拿。”
我看了看那兩個保安,又看了看沙發上繼續玩手機的劉偉。
他從頭到尾沒再抬頭,遊戲音效開得比剛才還響。
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。
“行。”
我沒讓他們碰我,轉身自己往門口走。
走出辦公樓,太陽晃得我眼睛發酸。
三號主變還在那兒嗡嗡響,那聲音聽得我心裏一陣陣發緊。
剛走到大門口,徒弟小郭從值班室方向跑過來。
安全帽都沒摘,腦門上的汗順著帽帶往下淌。
他衝到我麵前,喘著粗氣喊了一聲。
“師父!我聽說了,他們憑什麼辭你!”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憑他沒學曆。”
劉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出來了,站在辦公樓台階上。
他點了一根煙,衝小郭抬了抬下巴,嘴角掛著一絲笑。
“你跟他是師徒?”
“那你跟他一樣,有意見你也可以走。”
小郭拳頭一下就捏緊了,脖子都紅了,往前硬邁了一步。
“你再說一遍!”
我伸手按住小郭的肩膀,用力壓了壓。
這孩子跟了我六年,從技校畢業就跟著我。
我不能讓他為了我跟經理的小舅子杠上。
我壓低聲音跟他說。
“別在這兒鬧。”
“他們就是要個由頭趕我走,你鬧剛好給人口實。”
劉偉在台階上慢慢悠悠抽完那根煙,把煙頭彈在地上。
他轉身推門回辦公樓,撂下兩個字。
“識相。”
小郭紅著眼眶看著我,聲音都在抖。
“師父,那你就這麼走了?”
我沒回答他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變電站裏的三號主變,那嗡嗡的聲音還在。
我壓低嗓子問小郭。
“三號主變最近有異響,C相那邊有放電聲,你聽沒聽見?”
小郭愣了一下,然後使勁點頭,拿袖子抹了把臉。
“聽見了,前天我巡檢的時候記在本子上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。
“報到調度室了,但一直沒批檢修單下來。”
我心裏猛地一沉。
“誰壓的?”
小郭咬了咬嘴唇,眼睛往辦公樓方向瞟了一下。
“調度室說是經理那邊沒簽字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全明白了。
不是沒簽字,是不想讓我修。
修好了是他們管理有方,修不好責任全是我的。
現在更好,直接把我趕走,讓劉偉上。
我按住小郭的肩膀,把聲音壓到最低。
“你聽著,回去盯著三號主變。”
“尤其是C相母線接頭的溫度,每一天都要用手摸。”
“別光看儀表,有問題馬上給我打電話。”
小郭使勁點頭,眼睛還是紅的。
“師父,那你去哪兒?”
“你別管我。”
“你趕緊回去,別讓人看見你跟我站太久。”
小郭又抹了一把臉,轉身往值班室跑了回去。
跑出去好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沒走。
變電站圍牆外麵有排老槐樹,樹蔭底下擱著幾塊磚頭摞起來的凳子。
那是我這些年夜班休息時坐出來的,屁股都磨亮了。
我坐在老位置上,隔著鐵絲網看裏麵。
三十八年了,牆上每一根避雷針的角度我都記得。
地上每一條電纜溝的走向、變壓器每一塊銘牌的編號,閉著眼都能背出來。
十七歲進站,跟師父學的第一件事不是摸線,是擦絕緣子。
師父拍著我的後腦勺跟我說,你這輩子吃的就是這碗飯,碗要擦幹淨。
師父走了十四年了,碗還在我手裏,現在要被人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