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號稱能號令萬蠱的天才,居然怕一隻最低級的青蛛蠱?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母親的臉色瞬間鐵青,快步走上前一巴掌扇向我的臉:“混賬東西!你竟敢用毒蟲嚇唬你妹妹!”
我側身避開,那巴掌落了空。
母親一個踉蹌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嚇唬?這就是母親引以為傲的繼承人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,
“一個連蜘蛛都怕的廢物,你們居然妄想讓她去喚醒鎮族蠱母?你們不怕死,我還怕苗疆的列祖列宗半夜從墳裏爬起來掐死你們。”
“曲靈樞!你休要猖狂!”
段雲崖見心上人受驚,怒火中燒,拔出腰間彎刀直指我,
“你今日若是不替菀菀下淵,我便以總寨少主的身份,廢了你這刁蠻惡女!”
他居然想用權勢壓我。真當我是前世那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嗎?
我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刀刃,沒有後退半步,反而迎著刀尖走了一步。
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,我抬起手,拔出頭上的銀簪,反手一劃。
一縷青絲隨風飄落。
我咬破指尖,將鮮血滴在落發上,聲音冰冷刺骨,傳遍整個試煉場:
“蒼天在上,蠱母為證。我曲靈樞,今日斷發立誓,與曲鳳儀、曲菀菀斷絕血親之義!從此橋歸橋,路歸路。她曲菀菀的死活,與我再無半點幹係!若違此誓,萬蠱噬心,不得好死!”
苗疆血誓,一旦立下,神明共鑒。
人群中爆發出劇烈的騷動。母親如遭雷擊,指著我的手指劇烈顫抖:“你......你這個逆女!你竟敢......”
“啪啪啪。”
一陣清脆的擊掌聲突然從崖壁上方傳來,打斷了母親的咒罵。
那聲音不大,卻詭異地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,順著聲音抬起頭。
崖壁之上,一棵枯死的古榕樹上,不知何時斜倚著一個紅衣如血的男人。
他麵上覆著半張暗金色的修羅麵具,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淡薄的唇。
滿頭銀發被一根紅繩隨意豎起,隨風狂舞。明明是極其豔麗的裝扮,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冷的森寒死氣。
苗疆大巫,黎夜。
全族最神秘、最危險的存在,也是唯一能直接聆聽神明旨意的人。
傳聞他喜怒無常,殺人如麻,連各寨首領見了他都要戰戰兢兢地磕頭。
他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隻通體漆黑的飛蟲,那是極其罕見的一見血喉蠱。
“好一場精彩的大戲。”
黎夜輕笑一聲,那笑聲像是從地獄深處飄來,帶著化不開的嘲弄,
“看來本座閉關這些年,這少主試煉的門檻,真是越來越低了。”
他從樹上一躍而下,輕飄飄地落在人群中央。
眾人紛紛跪地磕頭,連驕橫的段雲崖都不得不單膝跪下,額頭見汗。
唯獨我,站得筆直,與他對視。
他的目光隔著麵具落在我身上,我竟覺得那眼神中似乎隱藏著某種......
極其複雜且深沉的情緒?但那感覺轉瞬即逝,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。
黎夜越過我,徑直走到還在瑟瑟發抖的曲菀菀麵前。
他微微俯身,像是在嗅一朵腐爛的花,隨後發出一聲極其嫌惡的嗤笑:
“好濃烈的‘欺天散’味道。曲夫人,你為了掩蓋你這寶貝女兒身上吸引蠱蟲的引蠱粉氣味,倒是下了血本啊。
可惜,這藥香能騙過普通蠱蟲,卻騙不過本座的血喉。”
此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“欺天散?那不是禁藥嗎?”
“引蠱粉?難道二小姐平日裏能招蜂引蝶,都是靠藥粉作弊?”
曲菀菀麵如死灰,雙腿一軟癱倒在地,拚命搖頭:“我沒有......我不是......”
母親更是臉色煞白,連連磕頭:“大巫明鑒!菀菀她絕對沒有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
黎夜聲音不大,卻讓母親瞬間失了聲。
他連看都沒再看那對母女一眼,轉頭看向幽深的蠱淵,聲音冷酷如冰,
“試煉時辰已到。既然二小姐自詡天才,那就請吧。這蝕骨蠱淵,可容不得弄虛作假。”
兩名麵無表情的黑衣巫衛走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曲菀菀。
“不!我不要下去!娘救我!雲崖哥哥救我!”
曲菀菀絕望地掙紮著,尖叫聲撕心裂肺。
段雲崖目眥欲裂,想要拔刀阻攔:“住手!你們敢動菀菀......”
黎夜連頭都沒回,隻是隨手一拂袖。
段雲崖整個人如遭重錘,倒飛出十幾米遠,狠狠撞在一塊巨石上,狂噴出一口鮮血,連爬都爬不起來了。
在絕對的力量麵前,權勢連個屁都不算。
巫衛將曲菀菀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懸崖邊緣。
按照族規,試煉者必須獨自攀爬藤蔓下淵。
她哭嚎著死死扒住懸崖邊的石頭,指甲都劈裂了。
但在巫衛長鞭的驅使下,她隻能被迫順著藤蔓往下滑。
半刻鐘。
僅僅不到半刻鐘,深淵下方就傳來了極其淒厲慘絕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!好痛!蟲子!滾開!救命啊!”
藤蔓劇烈搖晃,緊接著,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。
是曲菀菀。
她此刻的模樣簡直猶如惡鬼,原本白皙嬌嫩的臉上、手臂上,爬滿了各種毒瘡,皮肉翻卷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那些平時被她用引蠱粉吸引來的低級蠱蟲,在沒有藥物控製的情況下,聞到新鮮血肉的味道,徹底發了狂,瘋狂地啃噬著她。
她狼狽地在地上翻滾,哀嚎著,哪裏還有半分清純小白花的樣子。
“菀菀!”
母親撲過去想要抱她,卻被她身上的毒瘡燙得縮回了手。
“這......這也叫馭蠱天才?”
人群中不知誰低聲嘀咕了一句,充滿了嘲諷。
根本未見蠱母蹤影,甚至連最外圍的蠱障都沒能撐過去。
就在這時,整個地麵突然開始了劇烈的震顫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淵底部蘇醒,發出一聲震破鼓膜的嘶鳴。
緊接著,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沙沙”聲從深淵下傳來,那是無數節肢動物在岩壁上攀爬的聲音。
“蠱......蠱潮!是蠱潮暴動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