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幕亮了一夜。
整個天下也跟著一夜沒睡。
北燕、南晉、西蜀的飛書幾乎同時抵達東楚。
拓跋烈的信最短。
隻有四個字。
“交出阿音。”
蕭玨的信最厚。
一共三十七頁。
第一頁寫舊情。
第二頁寫傷心。
第三頁開始算利息。
算到最後,東楚戶部尚書看了一眼,當場厥過去。
楚臨淵沒有寫信。
他直接帶著南晉鐵騎到了東楚邊境。
那日天色陰沉,城樓上站滿了東楚臣民。
所有人都抬頭望天。
天幕仍在播放我的“犯罪記錄”。
有人罵我是騙子。
有人說我丟盡東楚的臉。
罵聲裏忽然擠出一句。
“可若不是公主,前年那場饑荒,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?”
這句話像一粒火星,落進幹草裏。
很快有人接上。
“北燕互市之後,邊城才有了馬和鹽。”
“西蜀來的糧,救了我全家。”
“南晉藥方治好了瘟疫,我兒子現在還活著。”
那些罵聲沒有消失。
可歡呼聲也慢慢生出來。
到最後,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。
“公主欠的債,東楚一起還!”
我站在城樓後,心裏酸得厲害。
裴錚站在我身側,披風被風吹得翻飛。
他沒有看我,隻看向城外。
“聽見了嗎?”
我點頭。
他終於轉過頭,眼底是一夜未眠的血絲。
“所以別想著跑。”
我一怔。
裴錚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沈佳音,東楚不是隻會讓你一個人去騙、去跪、去擋刀。”
“你偷回來的東西,已經變成了城牆、糧倉、藥鋪和百姓手裏的飯。”
“接下來,該由東楚站到你身前。”
我喉嚨一哽。
剛想說點感動的話,天幕又響了。
“檢測到四方情緒值爆表,開啟債主會審模式。”
“請宿主於十二個時辰內,在天下注視下完成解釋。”
“解釋失敗,東楚國運清零。”
我剛湧上來的眼淚瞬間收回去。
裴錚也沉默了。
半晌,他偏頭看我。
“你的係統一直這麼缺德?”
我悲憤點頭。
“它一直如此。”
債主會審設在東楚城樓。
天幕投下四道光影。
北燕王拓跋烈、西蜀帝蕭玨、南晉太子楚臨淵,以及東楚攝政王裴錚,分坐四方。
我坐在中間。
像一隻被四柄刀架住脖子的魚。
係統很貼心,在天幕上掛出大字。
“第一問:宿主是否承認蓄意欺騙感情?”
我抬頭。
“承認一半。”
彈幕停了一瞬。
拓跋烈冷冷盯著我。
“哪一半?”
“身份是假的,利用是真的。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但北燕冰災那一年,我留給你的藥材和糧路是真的。”
拓跋烈眸色微沉。
係統繼續彈字。
“第二問:是否承認非法挪用西蜀錢糧?”
蕭玨搖著折扇,笑意不達眼底。
“沈佳音,朕勸你想好再答。”
我從懷裏摸出一本賬冊,放在桌上。
“承認。”
蕭玨笑容一僵。
我翻開賬冊。
“本金三船糧、一箱金、一枚水運金牌。東楚用這筆底金建成十二座糧倉、三十六家平價藥鋪、七條商道。”
“三倍利,東楚用未來十年商稅分成還。”
蕭玨的眼神變了。
那不是看舊情人的眼神。
那是財神看賬本的眼神。
係統又彈出第三問。
“是否承認欺騙南晉太子,假死脫身?”
楚臨淵一言不發地看著我。
他臉色蒼白,指尖扣著扶手,像是在極力壓住咳意。
我取出一隻瓷瓶,推過去。
“承認。”
“這是你當年給我的秘藥改良方。南晉太醫院按此調養,能護住你的心肺。”
我頓了頓。
“楚臨淵,我騙過你。”
“但我從沒想讓你死。”
他終於偏過頭,咳出一聲。
再抬眼時,眼尾紅得嚇人。
“那你可曾有一刻,對孤是真?”
四下安靜。
天幕把這個問題放大,彈幕刷得飛快。
我知道,隻要說一句漂亮話,南晉的怒火便能降下去大半。
我最擅長這個。
可那一刻,我忽然不想再騙。
“有。”
楚臨淵怔住。
我看著他。
“你問我會不會走的時候,我想過留下。”
“可東楚有十幾萬災民等著藥,邊關有將士等著圖。我不能留下。”
“我不是好人,也不是你的阿照。”
“我是東楚公主沈佳音。”
係統沉默了一瞬。
隨即,天幕跳出一行大字。
“真心值判定:通過。”
彈幕炸了。
【她承認騙了,但她也承認救了。】
【這比死鴨子嘴硬好哭多了。】
【我本來想罵她,現在忽然罵不出口。】
我剛鬆一口氣,係統又彈出第四問。
“請宿主解釋,為何在任務即將完成時,盜取東楚攝政王玉牌。”
裴錚終於抬眼。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前麵三位是舊賬。
這位,是現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