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北燕苦寒,兵強馬壯,缺糧也缺藥。
我頂著“被獻給北燕王的東楚啞奴”身份,被丟進拓跋烈的王帳。
那時的拓跋烈剛平定內亂,滿手血腥,連笑都像刀刃貼著人的脖子。
係統給我的任務很簡單。
“獲取北燕軍需賬冊,打通東楚糧馬互市。”
我當場抓住重點。
“怎麼獲取?”
係統回了四個字。
“自行發揮。”
自行發揮的結果,就是我裝了半年啞巴。
拓跋烈議軍時,我跪在旁邊添炭。
拓跋烈點兵時,我站在風雪裏舉燈。
他帳下將領嘲笑我是東楚送來的廢物,我便低著頭,把他們談過的糧倉位置、換防時辰、馬場缺口一字不落背下來。
北燕後帳的貴女們看不慣我。
她們讓人把我關進冰窖,逼我在凍僵前抄完三卷女訓。
手指凍到沒知覺時,係統在腦中尖叫。
“生命值下降!宿主,你再不求救會死!”
我也想求救。
可啞巴人設不能崩。
我隻能用最後一點力氣,在冰霜上寫下一個字。
糧。
拓跋烈踹開冰窖門時,看到的就是這個字。
他把我抱出去,披風裹得極緊,眼神陰得嚇人。
“你都快凍死了,還想著糧?”
我不能說話,隻能睜著一雙凍紅的眼睛看他。
天幕播到這裏時,北燕彈幕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密密麻麻刷起來。
【她當時不是爭寵?】
【我記得那年互市開了,北燕換到一批救命的藥材。】
【可她後來卷了王上的玉契跑了!這也能洗?】
當然不能洗。
我確實跑了。
半年後,我借著互市開通,把北燕願意交易的糧馬路引、軍需缺口和一枚王後玉契全部帶回東楚。
臨走前,我在雪原上布了一場假死。
一輛馬車墜入冰河。
車上有我的狐裘、血衣、碎掉的玉釵。
沒有屍體。
拓跋烈在冰河邊找了我七日。
第八日,他親手砍了那片冰河旁所有攔他的樹。
天幕將這一幕放得極慢。
風雪呼嘯,男人滿身血痕,嗓音嘶啞到幾乎不像人。
“阿音。”
“你若活著,便回頭看孤一眼。”
我站在裴錚書房裏,看著那雙曾經冷硬如鐵的眼睛一點點紅透,心口有一瞬發堵。
裴錚側眸。
“所以北燕那條商路,是這麼來的?”
我點頭。
他的目光落到我袖口。
“王後玉契呢?”
我把袖子按得更緊。
“在我這裏。”
裴錚眼底涼意更深。
“很好。繼續看。”
第二幕是西蜀。
如果說北燕的刀能殺人,西蜀的錢能把人埋了。
西蜀皇帝蕭玨,少年登基,手裏握著天下最肥的水運和錢莊。
他生平最恨兩件事。
第一,有人欠錢不還。
第二,有人騙他的錢。
很不巧。
我兩件都幹了。
我到西蜀時,身份是落魄商戶家的盲女。
係統替我蒙住眼睛,給我安排了一段狗血得離譜的劇情。
“救下微服出巡的蜀帝,嫁入皇商府,取得水運金牌。”
我聽完就想掀桌。
“我不嫁行不行?”
係統冷酷無情。
“劇情點不夠,東楚今晚就有三座城斷糧。”
我當場閉嘴。
蕭玨第一次見我,是在臨江碼頭。
我抱著一隻破算盤,站在人群裏替老船工算被克扣的工錢。
眼睛看不見,算盤打得飛快。
他誇我有趣。
我誇他有錢。
後來,他把我帶回宮中,讓我替他查賬。
我查出三處貪墨,幫他追回一批被官員吞下的銀兩。
他很高興,賞我一座小樓。
我也很高興。
因為那座小樓下麵,正好連著西蜀水運司的庫房。
天幕裏的我溫柔得要命。
蕭玨夜裏批折子,我便坐在燈下給他煮茶。
他撥了撥我眼上的白綢。
“晚晚,你眼睛若能治好,最想看什麼?”
我捧著茶盞,聲音輕得像真有幾分情意。
“想看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