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嗓子尖細又高亢,直接把滿園子的刀光劍影釘在了半空。
趙祁從圈椅上站起來,往前迎了三步:
“母後,您怎麼來了。”
帷轎落了地,簾子掀開,滿頭銀發的老太太走出來。
她掃了一圈園子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就是那個能聽懂百獸說話的丫頭?”
王思嫣上前請安,聲音又脆又急:
“太後娘娘明鑒!這賤婢妖言惑眾,說自己能通獸語,還說虎威大將軍相思成疾思的是孔鳥!”
“臣妾正要將她拿下治罪!”
“有趣。”
太後打斷她,聲音不大。
可那兩個字一落地,王思嫣的嘴立刻閉上了。
太後繼續慢聲細語地說:
“孔鳥難得,哀家養了三個月才養熟。”
“可聽懂百獸之語的人,哀家活了六十多年也沒見過一個。”
“來人,去將孔鳥取來,我來看看陛下虎威大將軍是不是對一隻鳥生了病。”
太後發話,誰也不敢不聽。
兩個宮女福了一禮,小跑著出了禦獸園。
片刻功夫,兩個宮女抬著一隻紫檀描金的鳥架走進園子,上頭鋪著軟綢。
虎哥嗷嗚一聲,激動不已。
它在原地轉了兩圈,尾巴甩得像根瘋了的鞭子,啪地抽在鐵欄上。
“甜甜!虎的甜甜!”
而孔鳥卻高昂著頭顱,高傲的一聲不發。
虎哥兩隻前爪死命往外扒拉,嗓子裏喊著:“甜甜你看虎一眼!虎在這兒!虎三天沒睡覺了!”
孔鳥“嘰”了一聲,把腦袋轉到另一邊去了。
虎哥嗚咽一聲趴回去,尾巴尖兒還在不甘心地掃。
石錘了,這虎哥單相思!
高台之上,太後也忍俊不禁:
“看來虎威大將軍的確是喜愛孔鳥。你這小丫頭,倒是有幾分能耐。”
趙祁大笑著站起身,
“曲采薇,即日起晉為常在,賜居聆音閣,月銀翻三倍。”
我腦子嗡了一下。
常在,從最末等的答應跳了兩級。
餘光裏王思嫣那張臉已經紫了。
我彎腰叩首,嘴角的弧度實在壓不住了。
可額頭還沒碰到青磚,趙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“你能聽懂百獸之語,實乃大才,朕有一愛寵,病了多日,群醫束手無策。”
“你既然能治虎威大將軍的相思病,那便一並替朕看看它。”
滿園子瞬間安靜得像墳場。
連虎哥都從欄杆縫裏把腦袋縮回去了,耳朵往後抿著。
太後臉上的笑意淡了兩分,她遲疑著開口:
“皇帝,曲常在方才在虎威大將軍這裏已經耗了不少心神,不如讓她歇兩日......”
“母後心疼她,朕也心疼朕的愛寵。”
趙祁打斷太後,語氣平平的,聽不出情緒。
王思嫣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,嘴角那點笑意重新浮上來,壓都壓不住。
她上前一步扶住太後的胳膊,聲線又軟又甜:
“太後,您瞧陛下多信任曲常在。才升了位份就委以重任,這是曲常在的福氣呢。”
福氣?
她嘴角那彎刀割出來的弧度分明在說——你完了。
我硬著頭皮磕了個頭:“臣妾......領旨。”
趙祁轉身走在前麵。
我爬起來跟上,虎哥在籠子裏衝我嗷了一嗓子:
“瘦丫頭你小心點!那個黃袍兩腳獸養的東西一個比一個難搞!”
我嘴角抽了抽,沒回頭。
繞過一片假山。
下一秒,我的腳硬生生地釘在地上,眼裏是止不住的震驚。
我擦,這皇帝的動物園怎麼連這家夥都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