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遷就”兩個字落進耳朵裏,我忽然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。
我放下筷子,轉著輪椅往房間走。
關上門的時候,我想起很久以前,他第一次給我做飯,端上來一碗白粥。
“你吃不了辣,我以後都做清淡的給你。”
到了現在,承諾隻有聽的人記得。
許是因為一直沒吃東西,身體的病痛驟然反撲,冷汗瞬間浸濕後背。
我摸出枕頭下的手機,撥通周斯越的號碼,但聽筒裏隻傳出忙音。
但客廳飄來說笑打鬧的聲音,他就在外麵。
我挪動身體去夠床頭櫃上的藥瓶。
指尖擦過瓶身,整個人不受控製向前栽倒。
藥片散了一地。
我癱在地上,滾燙的眼淚砸在地毯上,我用力捶打毫無知覺的雙腿。
上周複查時,我遇見了我的海歸的竹馬,他認識一個骨科專家,推薦我去國外治療,就定在下周。
那時我望向不遠處正在幫我拿藥的周斯越,想也沒想選擇了拒絕。
他說給我一周時間考慮,隨時聯係他。
彼時我聽著屋外傳來的打鬧聲,心底最後一點顧慮也消磨殆盡。
再睜開眼時已經天光大亮,分不清昨夜是疼得暈厥過去還是睡了過去了。
我轉動輪椅挪到床邊透氣,突然很想出去逛逛。
我已經很久沒出過門,如今我推著輪椅慢慢去到附近公園散心。
風輕輕吹過來,稍稍壓下連日悶在心底的壓抑。
不遠處一個小男孩站在花壇邊,一雙眼睛直直落在我和輪椅上,一動不動盯著我看。
我扯出一點溫和的笑意,主動朝他揮了揮手打招呼,可他偏過頭不理我。
待到天色漸晚,我打算調轉輪椅回家,剛挪到一處小坡邊,那孩子忽然快步衝過來,使出全身力氣猛地往輪椅後背一推。
車輪失控順著斜坡飛速滾落,我連人帶車重重摔在泥地裏,渾身沾滿渾濁泥水,手臂擦出一片火辣辣的擦傷。
小男孩站在坡頂,指著我笑得格外刺耳:“瘸子!瘸子!”
我渾身酸痛,但雙腿毫無知覺,隻能狼狽地癱在泥地裏動彈不得。
好在路過一位熱心大媽看見,連忙上前費力將我扶上輪椅,一路攙扶著把我送回家門口。
我對大媽道了聲謝,剛打算打開鞋櫃拿備用鑰匙,卻始終不見鑰匙蹤影。
我生怕進了小偷,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民警很快上門做登記,確認了我戶主的身份,他們很快幫我開了門。
可一推開門,就是一陣禮炮聲。
“薇薇生日快樂!”
看見是我,周斯越臉上僵了一瞬。
見我一身的泥,他的眉頭緊蹙:“你這是又去哪玩了?你先別進來了,身上那麼臟,等會把屋裏弄臟很難搞衛生的。”
聽著他滿是不耐的數落,我心口漫開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。
看清跟在我身後的一大批警察,周斯越更是傻眼了。
明白事情緣由,他開口解釋:“鑰匙我給薇薇了,她近期暫住這裏,來回方便。”
看清屋內的布景,整個房子被掛上彩條,全是沈薇薇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