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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夕燈會遊街,傅司夜毫不避諱地買了兩盞並蒂花燈。

一盞刻著他的名字,一盞寫著表妹蘇婉的名字。

他理所當然地看向我:“紫靈,你的燈買好了嗎?你我夫妻同心,要不就用我這盞吧。”

沒等我回答,兩人徑直走向人潮深處。

我深吸一口氣,獨自掏銀子買下最偏僻角落的素燈。

剛追到燈街入口,就撞見折返的蘇婉,語氣帶著幾分輕漫與疏離。

“表嫂走得太慢了,我和表哥先去燈樹下,就不等您啦。”

她故意掉落一張畫卷,是兩人戴著同款麵具的留影。

題字毫不掩飾:“紀念與表哥第十八次共賞花燈。”

七年來的每一場盛會,他們都出雙入對,我卻形單影隻。

半個時辰後,漫天煙火下我碰見了有說有笑的他們。

傅司夜將兩人的花燈塞進我手裏,小心翼翼地護著蘇婉。

“紫靈,幫我們拿著燈,我要帶婉兒去前麵求姻緣簽,希望她有個好的歸屬。”

我嘲弄地勾起唇角,將花燈扔回他懷裏,決然而去。

無所謂了,距我永遠離開慶國隻剩最後七天。

傅司夜,我不在乎了。

......

“紫靈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
傅司夜低沉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。

我沒有回頭,任由雨水澆透衣衫。

他幾步追上來,將一把油紙傘撐在我的頭頂。

但大半個傘麵。

卻自然地傾斜在被他虛護在懷裏的蘇婉身上。

“表嫂,都是我不好。”

“我隻是太想求個好姻緣了,才讓表哥陪我多走了一段路。”

蘇婉嬌弱的聲音從他懷裏傳出。

帶著幾分受驚的微顫。

傅司夜眉頭微蹙,空出的那隻手輕輕地拍了拍蘇婉的肩膀。

“紫靈是將軍府當家主母,性子向來大氣,怎會與你一般見識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衍生出的包容。

“婉兒自小失去父兄,身子骨向來孱弱。”

“你堂堂將軍夫人,擁有我的一切,何必非要跟一個小姑娘爭這片刻的風頭?”

我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半邊肩膀,覺得荒謬。

曾經大雨傾盆。

那個叫傅司夜的少年寧可自己淋得渾身濕透。

也要將僅有的一件蓑衣嚴實的裹在我身上。

他紅著眼說,不讓我沾染半分寒氣。

如今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的姻緣,讓我在這深秋的冷雨中凍得發抖。

我習慣性地想質問,卻被他的冷漠猛得刺了一下。

這是第多少次了?

我記不清,曾經的甜蜜不再是相愛的證明,倒更像是將我困在後宅的枷鎖。

我突然不想再為一個男人的寵愛而耗費心神。

“將軍說的是,是我不識大體。”

我語氣平靜,傅司夜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。

他歎了口氣,指腹自然的替我擦去發絲上的冷霜。

“這栗子糕是排了半個時辰買的,趁熱吃。”

他從懷裏掏出一包尚存餘溫的糕點,遞到我麵前。

“今晚的事,我隻當你在耍小脾氣,下不為例。”

我看著那包恩賜般的栗子糕,沒有接。

“我胃寒,吃不得甜膩的。”

傅司夜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不悅。

“你以前總愛吃城東的栗子糕,如今怎麼這般執拗?”

蘇婉適時地捂住胸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“表哥,我心口疼得厲害,喘不上氣了。”

傅司夜的注意力被拉走。

“我先送婉兒回府,傘你拿著。”

傅司夜將油紙傘穩穩塞進我手裏。

不顧自己半身淋在大雨中。

脫下大氅裹住失溫的蘇婉,擰眉看著我。

“慢慢走,別著了風寒,我讓廚房給你備下薑湯。”

我抱著那包被雨水迅速打濕的栗子糕。

一個人走回了將軍府。

剛踏進主院,就聽到蘇婉在房裏虛弱的呻吟。

“表哥,我心悸難忍,怕是熬不過今晚了。”

“大夫說,非得尋個帶年頭的老物件安神才行。”

傅司夜大步從裏屋走出來,目光落在我滴水的腕上。

那裏戴著一串生母留下的沉香木手串。

他走上前,不由分說地握住我的手腕,開始褪那串珠子。

“紫靈,婉兒病得厲害,這手串先借她壓壓驚。”

我猛地往回抽手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“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
傅司夜動作一頓,眉頭緊鎖。

他耐著性子,用那種近乎歎息的口吻看著我。

“紫靈,我知道這是嶽母留給你的念想。”

“但人命關天,大夫說唯有十數年的老檀沉香方能定魂,我隻借去吊她的心氣。”

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,仿佛我珍視的情感一文不值。

我一言不發。

傅司夜大掌輕柔地包裹住我的手腕,細細替我將佛珠褪下。

他低頭吻了吻我微涼的額角,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安撫。

“聽話,等婉兒熬過今晚,我原物奉還。明日我把私庫的鑰匙交給你。”

“你想要什麼珍寶,我都替你尋來,別在人命關天的時候跟我賭氣。”
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親手將那串珠子套在蘇婉的手腕上。

蘇婉靠在他懷裏,唇角勾起冷笑。

我轉身回到自己的臥房。

關上門,阻隔了外麵的聲響。

我坐在銅鏡前,看著自己失去血色的臉。

體內的寒毒因為今夜的冷雨,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
門外傳來傅司夜沉穩的腳步聲。

他推開門,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。

他把薑湯放在梳妝台上。

“婉兒已經睡下了,你把薑湯喝了,早些歇息。”

他看著我濕漉漉的頭發,歎了口氣。

拿起一旁的幹布巾,笨拙地替我擦拭。

“今夜是我不好,沒顧及到你沒帶傘。”

“但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,她父兄是為了救我而死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
他總是這樣,惹我傷心後又刻意示好補償。

用看似深情的姿態,做著殘忍的事。

我閉上眼,任由他擦拭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傅司夜似乎鬆了一口氣,將我摟進懷裏。

“我就知道,我的紫靈向來識大體。”

“等婉兒及笄後,我便給她尋個好人家嫁了,到時候將軍府就隻有我們兩個人。”

我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,聽著他自欺欺人的承諾,心底泛不起一絲期待。

傅司夜,這句話來得太晚了,但沒關係,都不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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