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我像塊破抹布被扔在柴房裏,手腳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劇痛。
門外傳來認親宴上推杯換盞的喧鬧聲。
有人喊“張小姐才貌雙全”,
有人誇“侯府養了個好女兒”。
是我,卻也不是我。
張韻踩著我的靈芝方子,踩著我斷掉的腿,
在我的認親宴上成了今晚的角兒。
張韻趁亂進來反手關上門,隔絕了外麵的喧囂。
“哎呀,姐姐,這柴房的滋味可還好受?”
見我不理她,張韻陰測測道:
“裝什麼清高?你現在不過是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!”
她一把捏住我,強迫我睜眼。
“看看這是什麼?”
她舉起一塊通體翠綠的玉佩。
是老太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物件,也是我在這個家唯一溫暖。
我剛回侯府那天,誰也不理我。
爹在忙,娘說頭疼,下人們圍著張韻轉。
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裏,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
是老太太拄著拐杖出來,把我拉進她屋裏。
“好孩子,受苦了。”
她把玉佩塞進我手裏。
“這是奶奶年輕時戴的,不值錢,是個念想。”
“往後有人欺負你,就看看它。”
後來的日子,爹娘更顧不上我。
他們忙著給張韻請先生,做新衣裳,帶她去赴宴。
我住在偏院,一日三餐沒人送。
我去找過王氏一回。
我說:
“娘,我想跟你說說話。”
她頭也沒抬:
“韻兒待會兒要學琴,我得去盯著。”
“有事改天再說。”
改天。
改了好些天,也沒見著她。
我去問張震。
他說:
“你替韻兒受了苦,可韻兒也替你受了累。”
“她從小在侯府長大,替你這個嫡女擔了多少事?你別不知足。”
他說張韻替我受了累。
那我的苦呢?
沒人提。
我不知道什麼叫知足。
我隻知道我在山裏餓肚子的時候,張韻在吃廚子做的點心。
我一個人扛著柴火走夜路的時候,張韻跟著名師學琴,有娘陪著。
隻有奶奶在的時候,我才能喘口氣。
後來奶奶走了。
走之前拉著我的手,讓我好好的。
“怎麼會在你這,還給我!”
我掙紮反而牽扯到斷裂的手筋,痛得倒吸涼氣。
“還給你?”
張韻咯咯嬌笑,
“這可是平陽侯府嫡女信物,你一個山野丫頭,也配擁有?”
她當著我的麵,將玉佩狠狠砸在地上。
啪嗒!
上好的翡翠瞬間四分五裂,碎渣濺了一地。
“張韻!”
我目眥欲裂,
“怎麼?心疼了?”
她一腳將碎片踢開,
“沈千尋,你以為你回了侯府,就能搶走我的一切嗎?”
“爹娘養了我十八年,琴棋書畫、詩詞歌賦,哪一樣我不是京城頂尖?”
“你除了會擺弄幾根破草藥,你還會什麼?”
“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!”
她越說越激動,
我看著她這副醜態,突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麼?”
她尖銳地質問。
“我笑你可悲。”
我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你搶了我的身份,搶了我的父母,現在還搶了我的藥。”
“但你搶得走我腦子裏的醫術嗎?”
“那碗藥,藥性猛烈。”
“沒有我的獨門金針刺穴輔助,喝下去就是催命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