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花被帶走後,我沒有再哭。
雨還在下,傷口被泡得發白,校服貼在身上,每走一步,膝蓋都像踩進棉花裏。
媽媽把我帶回家時,先收走了手機、書包和身份證。
“你現在需要切斷外界刺激。”
她把房門反鎖。
“每天寫一篇懺悔書,寫清楚你為什麼用抑鬱傷害家人。”
第一天的題目貼在門上。
《我為什麼嫉妒姐姐》
我趴在桌上,手指握不住筆。
額頭燙得發脹,眼前的字一會兒散開,一會兒重疊。
我握著筆,筆尖在紙上晃了很久。
最後那一行字歪歪扭扭地爬在紙上。
【我沒有嫉妒她。】
媽媽看了一眼,冷笑。
“還在防禦。”
晚上,她送飯進來,忽然盯住我的臉。
“你臉怎麼這麼紅?”
我張了張嘴,嗓子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我好像發燒了。”
媽媽的眼神立刻冷下來。
她捏住我的下巴,指腹重重擦過我的臉。
“沒有腮紅?”
我疼得偏過頭,她卻開始翻我的抽屜,掀開被子,連枕套都拆了。
“林未眠,你最有心眼了。”
“為了逃避反省,什麼都做得出來。”
她沒有找到化妝品,就把溫度計遞給我。
我夾了很久,屏幕跳出三十九度九。
她隻看了一眼。
“應激性發熱,不嚴重。寫完再睡。”
第二天的題目是:
《我給姐姐造成了哪些心理創傷》
我燒得更厲害,胃裏空得發疼。
飯盒放在門口,我聞到油味就想吐,隻喝了兩口水。
門外傳來林知暖的聲音。
“妹妹,你別怪媽媽。你不鬧之後,我昨晚終於睡好了。”
我盯著天花板,嘴唇幹到裂開,連恨她的力氣都沒有。
第三天,沒有飯。
我以為媽媽在忙。
第四天,也沒有。
半瓶水被我分成很小很小的口,每咽一下,喉嚨都像吞刀片。
我爬到門邊,用指節敲門。
“媽。”
聲音輕得像貓叫。
“我餓。”
沒人應。
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,聽見客廳裏電視綜藝的笑聲。
我忽然想起三花被關進籠子時的眼睛。
原來求救聲太小,和沒有求救是一樣的。
我也是那隻濕透的被關起來的貓。
第五天傍晚,門終於開了。
媽媽站在光裏,皺眉看著癱在地上的我。
“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?”
我想說,我敲過門。
我想說,我真的沒有演。
可嘴唇動了動,隻嘗到一點血腥味。
她蹲下來看我,聲音疲憊。
“這幾天知暖做噩夢,我忘了讓阿姨送飯。”
停了停,她又說:
“但你也該反思,為什麼不會主動表達需求。”
我看著她,眼前的光一點點散。
原來到了這時候,錯的還是我。
後來家裏來了醫生。
媽媽還在解釋。
“她有嚴重情緒操控傾向。”
“她很擅長用身體不適製造愧疚。”
“她之前還偽造過抑鬱診斷。”
醫生按住我的手腕,臉色慢慢變了。
客廳忽然安靜。
媽媽說:“她隻是心理問題。”
醫生抬頭看她。
“沈女士,她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。”
媽媽怔住。
她教過無數父母,孩子的求救不能被忽視。
可她親手忽視了我的每一次求助。
這一次,我不用再證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