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家裏衝出去時,雨正好砸下來。
校服很快濕透,貼在背上,冷意往骨頭縫裏鑽。
我蹲在小區外的公交站,手機屏幕亮了又暗。
沒有電話。
沒有消息。
我攥著手機到掌心發疼,隻等到一條班級群提醒。
有人把直播片段發了進去。
畫麵裏,我撐著桌子吼,頭發淩亂,眼睛通紅。
下一秒,群裏多了一個投票。
【是否建議林未眠休學?】
A:支持,大家安全最重要。
B:反對,她也要高考。
A後麵的數字一直往上漲。
大家都在討論。
【高三夠累了,別讓她影響我們。】
【萬一她在教室發病怎麼辦?】
雨水流進眼睛裏,刺得我睜不開。
我想打字解釋,可指尖凍得不聽使喚,按了半天,隻按出一串字母。
我刪掉了。
喉嚨幹得發疼,我仰起頭,張嘴接了幾滴雨水。
雨水冷得發腥,滑進喉嚨,我胃裏一陣抽搐。
天快亮時,我摸遍口袋,隻翻出五塊錢。
便利店遞給我一根烤腸。
熱氣撲到臉上,我咬了一小口。
胃裏空了太久,燙得我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喵。”
小區花壇邊,那隻三花貓探出腦袋。
它濕漉漉的,尾巴沾著泥,還是慢慢朝我走過來,蹭了蹭我的褲腳。
我蹲下去,把剩下的烤腸掰成小塊給它。
三花埋頭吃得很急。
我看著它,鼻尖忽然酸了一下。
其實我已經喂它很久了。
第一次遇見它,是高一開學那天。
我蹲在小區花壇邊背單詞,背著背著,眼淚掉進書縫裏。
那天三花也是這樣,小心翼翼走過來,蹭了蹭我的鞋尖。
它不問我是不是有病。
也不問我是不是在爭寵。
它隻是挨著我,輕輕叫了一聲。
後來每次我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,就會買點火腿腸,蹲在小區角落喂流浪貓。
看著它們低頭吃東西,我心裏那塊快塌掉的地方,才會被輕輕托住。
我看著三花,胡須一抖一抖的。
嘴角不自覺的上揚。
“林未眠?”
我抬頭。
林知暖站在小區門口,臉色瞬間白了。
“媽媽,有貓!”
她聲音發抖,眼淚湧出來。
“我受不了,我真的喘不上氣。妹妹為什麼非要把這些臟東西弄到小區裏?”
三花被她嚇得鑽進我懷裏。
我抱緊它,手臂也開始發抖。
媽媽很快出來。
她看見我懷裏的貓,眉心皺了一下。
“林未眠,你把情感依賴投射到流浪動物身上,是典型的替代性依戀。”
我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“它們沒有傷害誰。”
“可它們會刺激你姐姐。”
她拿出手機,“我會讓物業處理。”
很快,物業拿著捕貓籠來了。
我抱著三花往後退,鞋底踩進雨水裏,冷得腳趾發麻。
“別抓它。”
沒人聽。
我還是沒鬆手。
直到兩個人過來,一左一右掰開我的手指,把它從我懷裏拽走。
三花的爪子還勾著我的校服袖口。
布料被扯出一道細長的線。
貓叫聲尖利,紮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。
林知暖好像還躲在媽媽身後哭。
嘴唇一張一合。
可我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。
周圍所有聲音都像被雨水泡散了。
物業的催促聲。
鐵籠合上的聲音。
媽媽冷靜打電話的聲音。
全都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。
我隻能看見三花被關進籠子裏。
它縮在最角落,渾身濕透,隔著鐵絲看我。
那雙眼睛又圓又亮。
像在問我,為什麼不救它。
我站在原地,手背還在流血。
血混著雨水,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