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取消產檢預約時,護士提醒我:
“家屬陪同號也一起取消嗎?”
我看著手機裏霍明禮發來的消息。
他說今天臨時加班,不能陪我。
可半小時前,蘇婉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照片裏,他陪她坐在寵物醫院大廳,懷裏抱著她的貓。
配文:“還好你一直都在。”
可我懷孕十二周。
第一次產檢,他缺席。
每次我問他有沒有時間陪我,他都說“最近連軸轉手術,太累了”。
隻要蘇婉喊一句頭暈,他風雨無阻,比急診出車還快。
護士問:“確定取消嗎?”
我摸了摸小腹。
“確定,另外,請幫我預約流產手術。”
我已經簽了去援非醫療隊的三年協議。
等雨季抵達那片紅土地時,草木會瘋長,而我心裏再也不會長出你的名字。
......
流產預約單打出來,我疊好放進包裏。
旁邊垃圾桶裏,扔著我早上剛拿到的B超單。
上麵有兩個很小的孕囊。
是雙胞胎。
可惜,沒辦法讓他們睜眼看這個世界了。
我走出醫院大廳。
手機振動,霍明禮的電話打來。
“初夏,我這邊有個緊急會診,走不開。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平穩。
“你自己打車去產檢吧。”
我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貓叫聲。
還有蘇婉那句軟綿綿的:“明禮哥,布丁好像吐了”。
我沒有戳破,而是語氣平靜地回複。
“好。”
“到時候把產檢結果發我。”
“不用發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取消了。”
“林初夏,你能不能別鬧脾氣?”
“我很忙,掛了,晚點回去說。”
他聲音裏透著一絲煩躁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他很忙。
忙著給蘇婉的貓掛三千塊一次的特需專家號。
忙著推掉科室的研討會,隻為了陪蘇婉去鄰市買進口貓糧。
而我上周先兆流產,半夜見紅。
疼得渾身冷汗給他打電話。
他隻回了一句:
“我是急診科醫生,不是婦產科的。”
我一個人在急診室冰冷的病床上躺了一整夜。
他就在樓上值班,一步都沒下來過。
因為那天晚上,蘇婉說她怕黑,睡不著,讓他在電話裏陪她聊天。
我咽下喉間泛起的酸澀。
路過台階下的垃圾桶,我停住腳步,把無名指上的婚戒褪了下來。
沒有猶豫,鬆手。
鑽戒砸在金屬桶底,發出一聲脆響。
轉身,我走向醫務處。
主任看著我遞交的援非申請表,眉頭緊鎖。
“初夏,你可是咱們心外科的骨幹,真決定了?一去就是三年。”
“而且你不是懷孕了嗎?”
我拿起筆,在最後一行簽下名字。
筆尖劃破紙張,力透紙背。
“孩子不留了,明天做手術。”
主任震驚地看著我:“霍主任知道嗎?”
“不需要他知道。”
我收起回執單,看著主任的眼睛。
“主任,請幫我保密。”
回到家,我拉出臥室角落的那個二十八寸行李箱。
拉開拉鏈,開始收拾行李。
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時,我動作頓住了。
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三本醫學核心期刊。
第一作者,全是霍明禮。
旁邊壓著的,是我當年熬了幾個通宵,幫他一筆筆算出來的原始數據手稿。
為了幫他拿下那個唯一的留院指標,我放棄了保送資格。
出結果那天,他跪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,眼眶發紅。
“初夏,以後我把你當一輩子的小公主寵。”
可實際上呢?
極寒體質的我每次來例假疼得渾身冒冷汗。
他隻會丟下一句“多喝熱水,別那麼嬌氣”。
而蘇婉隻是切水果不小心劃破了手指。
他就能扔下開了一半的科室例會,滿頭大汗地帶她去急診包紮。
我看著那些邊緣泛黃的手稿,隻覺得荒唐。
我隨手抓起那些紙片連同期刊,直接丟進了腳邊的垃圾袋。
微信彈出新消息,是蘇婉發來的。
一張照片。
我托人從國外高價買回來的安胎營養粉,被拆開倒在貓碗裏。
“初夏姐,謝謝你買的營養粉呀。”
“布丁剛做完絕育,身體虛,明禮哥說這個補氣血最好,就拿來給布丁吃了。”
“你不會介意吧?你身體那麼好,肯定用不上這些。”
那是極寒體質的我,備孕三年,用來保胎的救命藥。
霍明禮把它喂了貓。
我看著屏幕。
沒生氣,隻有極致的冷漠。
我回了幾個字。
“不介意,畜生吃正好。”
放下手機,我繼續收拾行李。
把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,裝進箱子。
這個家關於我的痕跡,本來就不多,很快就空了一半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,霍明禮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晚上科室有個緊急研討會,我不回去了,你早點睡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我看過這周的排班表,他今晚根本沒排班,是休息。
而就在五分鐘前,蘇婉更新了朋友圈。
定位在一家新開的高級日料店。
照片邊緣,露出了一截霍明禮常戴的百達翡麗表帶。
曾經我等了他三年,等他回頭,等他看到我。
現在,我不等了。
這輩子都不會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