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丈夫有重度臉盲。
我換個發型,他就問我“小姐你找誰”。
我換件衣服,他就以為我是家裏新來的保姆。
所以結婚五年,我永遠隻留同樣的發型,穿同樣的衣服。
可每次相遇,他依然禮貌地側身讓路。
直到醫院停電那晚,黑暗中我摸索到他身邊,告訴他自己是沈昭妍。
他卻皺眉推開我:
“別裝了,我妻子今晚在家休息。”
緊接著,我看見他撥開人群準確地扶住了一個扭傷腳踝的女孩。
“小芸,沒事吧?”
原來,他記不住我的臉,隻不過是因為我不是他愛的人而已。
於是我申請了出國進修的調令,決定跟他此生不複相見。
......
“沈醫生,你確定要在下周五走?”
主任看著桌上的波士頓進修調令,眉頭緊鎖。
“我記得,下周五是你和顧總的五周年結婚紀念日吧?”
“你這一走就是三年,他知道嗎?”
我摸了摸右耳上那枚紅寶石耳釘。
這是結婚第一天,顧廷宴親自給我戴上的。
作為他能在人群中認出我的唯一信物。
五年了,耳洞早就發炎結痂。
稍一觸碰,連著皮肉隱隱作痛。
我鬆開手,語氣平靜: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主任,這件事麻煩您先替我保密。”
主任歎了口氣,在申請表上蓋了章。
走出辦公室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顧廷宴發來微信:
【我在地下車庫等你。】
我脫下白大褂,裏麵是一件萬年不變的黑色大衣。
今天降溫,我實在冷得受不了,隨手在脖子上圍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。
走到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前,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坐了進去。
顧廷宴正在看平板,轉頭的瞬間,眉頭猛地皺起。
他眼神瞬間結冰,帶著濃濃的防備與冷漠。
“這位女士,你認錯車了,請下去。”
我喉嚨一梗。
扯下那條淺灰色的圍巾,露出標誌性的黑長直和那枚紅寶石耳釘。
顧廷宴愣了一秒。
“昭妍?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在壓抑某種極大的煩躁。
“你明知道我認人有障礙,為什麼還要戴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?”
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,心臟像是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。
為了他的臉盲症,我這五年不敢染發,不敢穿亮色的衣服。
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寡淡的黑白灰背景板。
隻是一條圍巾,就成了他口中的“亂七八糟”。
顧廷宴扯了扯領帶,理所當然地開口:
“我訂了禦苑的位子,晚上和小芸一起吃個飯。”
小芸。
林芸。
他又在提這個名字了,語氣如此自然親昵。
我握緊包帶:
“我不去,科室還有事。”
“吃頓飯能耽誤你多久?”
我正想開口,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在車庫回蕩。
林芸踩著八厘米的細高跟,走了過來。
她今天不僅染了一頭惹眼的酒紅色大波浪,還穿了一件張揚的亮片紅裙。
這和她平時溫婉清純的打扮,簡直判若兩人。
可剛才連一條圍巾都認不出的顧廷宴,卻直接推開車門,大步邁了出去。
他準確無誤地停在林芸麵前,自然地接過她的包。
“小芸,怎麼穿這麼少?腳踝的傷不疼了?”
林芸嬌嗔地抱住他的胳膊,眼神挑釁地越過他,看向車裏的我。
“廷宴哥,我今天特意換了發型和衣服。”
“連護士都沒認出我,你居然一眼就認出我啦?”
顧廷宴替她攏了攏頭發,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。
“你的樣子,我怎麼會認錯。”
腥甜味瞬間湧上我的喉嚨,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原來,重度臉盲症,也是可以對某個人免疫的。
不是記不住,隻是不愛而已。
我推開車門,徑直走了下去。
顧廷宴看著我的動作,眉頭瞬間皺緊:
“沈昭妍,你又鬧什麼脾氣?”
林芸靠在他身邊,委屈地咬著唇:
“廷宴哥,算了。”
“沈醫生可能是不喜歡我,別因為我破壞你們的感情......”
“隨你,別指望我去接你。”
車門重重關上。
邁巴赫的尾氣噴在我的大衣上,揚長而去。
我站在冰冷的車庫裏,從口袋裏拿出手機。
一條新郵件彈了出來。
【沈昭妍醫生,您的進修調令已生效,請於七天後前往波士頓總部報到。】
我盯著屏幕上的“七天”,輕輕按下了鎖屏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