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綁著押上花轎那天,京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場大雪。
我要嫁的人,是因謀逆罪被打入死牢、即將淩遲處死的戰神攝政王,謝辭淵。
嫡妹薑語嫣站在侯府高高的台階上,披著狐裘,笑得悲憫又得意。
“姐姐,你這般下賤的命,能給攝政王陪葬,也算侯府對你的恩賜了。”
“等你死了,我會穿著嫁衣,風風光光地嫁給太子殿下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偽善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不知道,謝辭淵根本不會死。
而這偌大的侯府,連同她心心念念的太子,都將為我母親的死,付出血的代價。
......
花轎沒有吹打,像一口紅色的棺材,在風雪中被抬向陰森的天牢。
押送我的嬤嬤死死按著我的肩膀,生怕我半路咬舌自盡。
“大小姐,您就認命吧,侯爺說了,您要是敢尋死,您外祖母的墳頭明天就會被刨出來喂狗!”
我沒有掙紮,隻是在紅蓋頭下,安靜地閉著眼睛。
認命?
我薑雪寧的字典裏,從來沒有這兩個字。
十五年前,我娘作為江南首富之女,帶著十裏紅妝下嫁給還是個窮酸書生的薑長庚。
薑長庚靠著我娘的嫁妝上下打點,一路坐上了平寧侯的位置。
可他得勢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以“無所出”為由,將青梅竹馬的表妹柳氏接進府,抬為平妻。
後來我娘懷孕生下了我,柳氏也生下了薑語嫣。
我娘在月子裏被柳氏下毒,纏綿病榻,最後活活嘔血而死。
而我,被冠上“克母”的災星名號,扔到鄉下莊子裏自生自滅。
如果不是半個月前,謝辭淵突然被老皇帝以謀逆罪下獄,薑長庚根本想不起我這個女兒。
先帝曾給謝辭淵和侯府嫡女指腹為婚,原本要嫁的是薑語嫣。
如今謝辭淵成了死囚,薑長庚舍不得寶貝小女兒去陪葬,便連夜派人把我從鄉下綁了回來,替嫁進天牢。
“到了,把她推進去!”
轎簾被粗暴地掀開,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血腥味撲麵而來。
我被兩個獄卒像拖死狗一樣拖進天牢,重重地扔在潮濕的茅草堆上。
鐵門“哐當”一聲落了鎖。
四周安靜得可怕,隻有牆壁上火把燃燒的“劈啪”聲。
我沒有等任何人來掀蓋頭,自己伸手,一把扯下了那塊刺目的紅布。
借著昏暗的火光,我看清了牢房深處那個被鐵鏈鎖在牆上的男人。
他穿著囚服,身上鞭痕交錯,鮮血將白色的囚服染成了暗紅。
最觸目驚心的,是他的雙腿,膝蓋處被兩根粗壯的鐵釘直接穿透,釘在身後的石牆上。
這是斷了他的根骨,廢了他的雙腿。
傳聞中殺伐果斷、讓敵國聞風喪膽的大燕戰神,如今像一塊破布一樣掛在這裏。
聽到動靜,他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,即便沾滿血汙,依然帶著讓人膽寒的戾氣。
他狹長的眸子冷冷地盯著我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“薑長庚那個老匹夫,竟舍得把他的心頭肉送來給本王陪葬?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嫁衣上的幹草,徑直走到他麵前。
“王爺認錯了,我不是薑語嫣,我是薑長庚那個丟在鄉下十五年的原配嫡女,薑雪寧。”
謝辭淵微微眯起眼睛,眼底閃過一絲嘲弄。
“替嫁?看來本王真是落魄了,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塞過來。”
“滾遠點,本王嫌臟。”
他閉上眼睛,不再看我,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。
我沒有滾,而是蹲下身,目光落在他膝蓋那兩根透骨釘上。
“這釘子淬了西域的‘閻王愁’,十二個時辰內若不拔出解毒,毒氣攻心,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“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心口發麻,呼吸帶著血腥味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?”
謝辭淵猛地睜開眼,死死盯著我,眼底終於有了波瀾。
“你懂醫?”
我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畏懼。
“我不但懂醫,我還能拔出這釘子,解了你的毒。”
“隻要王爺答應我一個條件。”
謝辭淵冷笑出聲,牽扯到傷口,猛地咳嗽起來,咳出點點黑血。
“條件?你一個將死之人,跟本王談條件?”
“明日午時,本王就會被淩遲,你作為本王的王妃,會被絞死。”
“你救不救我,我們都得死。”
我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謝辭淵,你不會死。”
“老皇帝根本不敢殺你,他留著你,是因為北疆的三十萬大軍隻認你的虎符。”
“他給你定謀逆罪,不過是想逼你交出虎符,廢了你的雙腿,是為了讓你徹底變成一個廢人,再也無法威脅他的皇權。”
“等明日早朝,一定會邊關告急,老皇帝順水推舟免你死罪,將你流放。”
謝辭淵的瞳孔驟然收縮,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。
他像是在看一個怪物,又像是在審視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“我說了,我是薑雪寧,一個想要薑長庚和整個侯府死無葬身之地的人。”
我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布包,攤開,裏麵是一排閃著寒光的銀針。
“王爺,這筆交易,你做不做?”
“你許我王妃之位,護我周全;我治好你的腿,助你重掌大軍。”
謝辭淵沉默了良久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裏回蕩,帶著幾分瘋狂。
“好,本王就信你一次。”
“若你騙我,本王保證,你會死得比淩遲慘十倍。”
我勾起唇角:“成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