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傍晚,管培生大群裏炸了。
有人發了一張我的病曆局部截圖。
姓名被糊掉了,但部門、宿舍號、健康限製都能對上。
配文是:“集訓第一天就申請免壓特權,懂的都懂。以後優秀團隊獎沒了,大家別怪她。”
群裏立刻刷屏,匿名討論區更是烏煙瘴氣。
“憑什麼啊?大家都熬夜趕進度,她憑什麼能準點睡覺?”
“有病不能抗壓就回老家考公唄,來大廠卷什麼。”
“最煩這種一來就搞特殊的,純純團隊毒瘤。”
幾分鐘後,公司的內部匿名論壇也出現熱帖。
標題極其刺眼:“新人拿早搏壓導師,要求全程特殊照顧,打工人的悲哀?”
照片裏,我站在導師辦公室,顧念抱著箱子哭得梨花帶雨。
角度選得極其刁鑽,我像個冷血無情的打壓者,她像個被欺負卻依然堅持原則的熱血女孩。
評論區一片沸騰。
“互聯網不就是吃苦嗎?受不了別來。”
“現在的00後真金貴,動不動就拿身體說事。”
“那個抱箱子的女生看著好正能量啊,這才是大廠需要的狼。”
“病號就別拖累集體,建議直接勸退。”
蘇橙把手機遞給我時,神色不安地問:“要不你在群裏發個解釋?別鬧大了,以後怎麼在公司混啊。”
我平靜地保存截圖,截取發布時間,又開啟錄屏。
“不是我鬧的,是有人想死。”
“那你也別這麼硬啊。”蘇橙急了,“大家以後一個部門,你不能把人際關係搞死。”
我轉頭,目光冰冷地看著她。
“如果我心臟驟停,你替我死嗎?”
她瞬間閉嘴,臉色漲紅。
晚上熄燈前,顧念忽然在宿舍群裏發了條消息。
“十分鐘後,全組到三樓廢棄會議室,進行突擊抗壓訓練。”
趙雅懵了,揉著眼睛問。
“導師通知了嗎?明天還要早起做沙盤推演啊。”
顧念晃了晃手機,滿臉不可一世。
“陸導說,優秀的小組要學會自我加壓。”
我看見她屏幕一閃而過,根本不是導師群,而是她自己建的所謂“狼性打卡群”。
我立刻拿起手機,準備錄音。
顧念盯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:“林聽晚,你可以不參加。”
“反正末位淘汰的名單上,本來就不差你一個廢物。”
我當然沒參加。
我直接給陸沉發了消息,附上顧念說“導師要求”的錄音。
陸沉回得極快:“我沒有發布任何加訓通知。待在原地,我馬上過去。”
可他從宿舍區趕來需要時間。
顧念等不及要展現她的“領導力”了。
她把宿舍門反鎖,又把窗戶死死關上。
趙雅有些害怕,裹著被子發抖。
“顧念,別這樣吧,萬一被查寢查到......”
“怕查,就說明心裏沒底氣,不配拿高薪!”
顧念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藍牙音箱,又掏出一罐不知名的噴霧。
她舉著手機,鏡頭對準我們。
“今天第一課,模擬極端高壓環境下的情緒突破。”
我立刻後退,大喊一聲:“把門打開!”
她按下音箱開關,刺耳的高頻噪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,接著她按下噴霧罐,一股刺鼻的劣質香精味混著粉塵噴射而出。
我胸口猛地一緊,心臟開始不規則地狂跳,厲聲嗬斥道:“停下!”
顧念不但沒停,還把空調溫度調到最低,冷風呼嘯。
“你看,她還沒開始就怕了,身體的反應全是心理在作祟。”
她對著手機鏡頭,語氣狂熱地解說。
“很多人所謂的疾病,其實是恐懼給身體下的命令。隻要你不承認,它就無法控製你!”
我咳得彎下腰,心臟像揣了一隻發瘋的兔子,咚咚砸著胸腔。
我顫抖著伸手去摸口袋裏的救心丸。
下一秒,顧念猛地撲過來,死死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別吃!”
她力氣大得驚人,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。
“你現在用了藥,就永遠贏不了你自己,你一輩子都是職場底層的弱者!”
我拚命掙紮著抽手。
“放開......”
空氣變得稀薄,胸腔裏傳來尖銳的刺痛。
我另一隻手摸到備用藥瓶,剛掏出來,就被她一腳踢飛到床底。
塑料瓶撞到牆角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那聲音,在我耳朵裏像極了上一世的喪鐘。
前世的黑暗與窒息感再次排山倒海般壓下來。
我跪在地上,用最後一點力氣求她救我。
她當時說:“再堅持十秒,觀眾會被你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精神感動。”
這一次,我絕對不會求她。
我用膝蓋狠狠撞向她的腿骨,趁她吃痛鬆手,整個人撲向床底,手指拚命往前夠。
顧念還在拍,邊拍邊冷血地解說:“大家看,她已經被藥物依賴控製到失去理智了,這就是溫室花朵的下場。”
蘇橙終於慌了,衝上來拉顧念:“顧念!她臉色不對,嘴唇都紫了!”
“她演給你們看的!”顧念厲聲喝退蘇橙,“你們就是這樣被嬌氣傳染的,今天誰也不許幫她!”
我摸到了藥瓶,倒出幾粒塞進嘴裏,同時另一隻手抓住手機,按下緊急聯係人。
之前在醫務室備案時,醫生幫我設置了醫療急救快捷呼叫。
屏幕亮起,自動撥出。
我用盡全身力氣,把旁邊的椅子狠狠砸向房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門外傳來安保人員的怒吼。
“裏麵怎麼回事?開門!”
蘇橙哭著衝過去開鎖。
顧念還想攔,滿臉不甘。
下一秒,門被安保一腳踹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