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如煙的膝蓋砸在白玉階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沒磕兩下,那光潔的額頭上就滲出了刺眼的血跡。
林慕白心疼得目眥欲裂,猛地轉身一把將她拉進懷裏。
他用一種極其怨憤的眼神死死盯著我。
“沈清秋,你都聽見了?”
他咬著牙,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滿腔的怒火。
“如煙已經退讓至此,你為何還要這般咄咄逼人?”
“你不過是仗著家裏有幾個靈石,難道連容下一個弱女子的肚量都沒有嗎?”
我看著這對在雲車前上演苦情大戲的男女。
心裏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,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林慕白,你是不是練劍把腦子練廢了?”
我微微傾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“你讓一個懷著野種的女人,在我的大婚之日哭鬧。”
“還敢指責我沒有肚量?”
林慕白被我冰冷的眼神刺得微微瑟縮了一下。
但他身後的那些無極宗弟子卻不幹了。
他們都是跟著林慕白一路斬妖除魔的狂熱追隨者,哪懂什麼規矩體統。
在他們眼裏,林慕白就是天,柳如煙就是劍尊的恩人。
“沈清秋!我們劍尊為修仙界流血流汗!”
一個滿臉橫肉的內門弟子猛地站起身,扯著嗓子大吼。
“不過是想給自己的女人和骨肉求個名分,有何不可?”
“你就算出身世家,也不能這般寒了天下劍修的心啊!”
他這一帶頭,其餘跪在地上的弟子紛紛拔高了音量。
“求沈大小姐開恩!容下如煙師叔!”
上千號背著長劍的修士齊聲呐喊,聲浪震天。
那架勢,哪裏是在求恩,分明就是在逼宮。
林慕白站在人群最前方,腰杆挺得筆直。
他看著我,眼底閃爍著某種隱秘的得意和篤定。
仿佛在說:看吧,這就是大勢所趨,你除了妥協,別無他法。
我緩緩收回視線,轉身對駕車的青鸞下令。
“回府。”
青鸞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,準備展翅高飛。
就在這時,一道淩厲的劍氣猛地斬在了雲車前方。
“老夫倒要看看,今日誰敢帶你走!”
無極宗大長老從高台上飛身而下,穩穩落在雲車前。
他雖然須發皆白,但身上屬於化神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。
他可是無極宗的定海神針,在這方圓萬裏也是橫著走的人物。
“沈家丫頭,你今日這般任性妄為,可是要將我無極宗的顏麵置於何地?”
大長老冷著臉,語氣裏沒有半分客氣,隻有高高在上的教訓。
“我無極宗乃是當世第一劍宗,慕白更是萬年難遇的劍道奇才。”
“你這雲車都已經到了山門,全天下的同道都在看著。”
“你現在說退婚就退婚,是在打我無極宗的臉嗎?”
他字字句句都在往我頭上扣帽子。
仿佛我今天隻要敢走,就是整個修仙界的罪人。
林慕白見自家大長老出麵撐腰,底氣越發足了。
他再次上前,語氣軟了幾分,但話裏的威脅卻絲毫不減。
“清秋,大長老說得對,你不要意氣用事。”
“這婚事是你父親親自定下的,你今日若是負氣離去。”
“明日整個修仙界,定會傳遍你善妒不容人的惡名。”
“到時候,你名聲盡毀,還如何在這世上立足?”
我靜靜地站在雲車上,聽著這對師徒一唱一和的道德綁架。
胸腔裏那股被壓抑的冷意開始一點點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