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飛機平穩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國際機場。
舷窗外是冰島刺骨的風雪,我裹緊大衣,提著那個銀色的恒溫箱,徑直走向了機場的失物招領處兼警務室。
眼前的金發女警將一份全英文的失物登記回執遞給我,神情嚴肅。
“女士,我需要向您再次確認,您是否確定將這份裝有醫療物品的遺失物,正式提交給冰島警方保管?”
我看著她,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確認。這是別人的救命藥,放在警局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女警讚賞地看了我一眼,蓋上了冰島警方的公章。
走出機場,坐上前往極光酒店的專車後,我才慢條斯理地按下了手機的開機鍵。
信號剛連上,手機就像是發了瘋一樣瘋狂震動,各種通知欄彈窗幾乎要讓手機當場死機。
趙曉麥發了幾百條信息,語氣和上飛機前那種楚楚可憐的哀求判若兩人。
“你死了嗎?為什麼不回消息!”
“偷絕症病人的救命藥,你就不怕遭報應嗎?”
“我已經報警了,你等著把牢底坐穿吧!”
“不回消息是吧?拿了我的東西裝死?我告訴你,我有一百萬粉絲,我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!”
我往下劃了好幾屏都沒劃到頭,幹脆不看了,直接退出微信,點開了社交平台。
果然,熱搜榜上赫然掛著三個深紅色的詞條,後麵全跟著一個“爆”字。
#抗癌女孩趙曉麥救命藥被偷#
#絕症女孩哭訴偷藥賊失聯#
#人肉那個偷藥的殺人犯#
趙曉麥開直播了。
她靠在病床的枕頭上,臉色蒼白得像紙,眼睛腫得像核桃,對著鏡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大家幫幫我吧......那盒藥是我全家借遍了親戚,加上大家的捐款才買到的。”
“沒有那盒藥,我三天後的手術就做不了,我就隻能等死了。”
直播間的彈幕刷得快到根本看不清,全是對我的惡毒詛咒。
“這他媽還是人嗎?連絕症病人的救命藥都偷,建議直接槍斃!”
“看到人家籌到錢眼紅了吧?自己買不起就偷別人的,這種賤人就該被千刀萬剮!”
“大家一起發力,把這個殺人犯挖出來!絕對不能讓她逍遙法外!”
網暴的效率總是驚人的高。
才短短十幾個小時,我的身份信息就已經被人徹底開盒,所有的隱私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大眾視野裏。
顧清,22歲,A大醫學院本碩連讀保送生,父親是市第一醫院的副院長,母親是知名醫學教授。
我的私信箱裏塞滿了數以萬計的陌生人發來的辱罵消息,措辭惡毒到令人作嘔。
有人讓我出門被車撞死,有人咒我全家得絕症。
還有人把我的照片P成了遺像,甚至貼心地替我編排了十幾種慘無人道的死法。
上輩子,這些事已經全部發生過一次了。
再看一遍,那種被千夫所指、百口莫辯的窒息感,以及父母慘死時的絕望,還是會像毒蛇一樣從骨頭縫裏鑽出來,死死纏住我的心臟。
但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我冷眼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惡毒咒罵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趙曉麥的私信還在不斷彈出來,字裏行間透著小人得誌的猖狂。
“姐姐,你以為關機裝死就沒事了?”
“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,你的底細已經被扒得連底褲都不剩了。你爸在哪個醫院當副院長,你媽在哪個學校教書,全查出來了。”
“哎呀,聽說你媽心臟不太好?你說,要是明天有一群網友舉著橫幅去她學校拉橫幅,問她是怎麼教出你這種惡毒女兒的,她會不會直接氣死在講台上啊?”
我敲擊屏幕的手指頓住了。
上輩子,我媽躺在搶救室裏,被硫酸燒得麵目全非的畫麵,和屏幕上的這行字完美重疊。
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的那聲長鳴,我到現在閉上眼睛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“其實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,畢竟大家都是體麵人。”
“五十萬,對你們這種開勞斯萊斯的家庭來說,連個零頭都不算吧?”
“你現在把藥給我送回醫院,再給我轉五十萬。我馬上發視頻,說這是一場誤會,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丟的,網友也不會再追著你們家罵了。”
“怎麼樣姐姐,花五十萬買你全家的命,這筆買賣很劃算吧?”
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上輩子,她也是這麼說的。
然後她拿了我的藥,轉頭就把我推向了深淵。
明明從頭到尾,我們一家沒有做錯任何事,卻要為她的貪婪和惡毒買單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慢條斯理地在鍵盤上敲下了一段話。
“人在冰島,剛下飛機。剛收到信息,核查了一下,確實是機場安檢分揀失誤,拿錯了恒溫箱。藥確實在我這兒。”
“不過你要是等不及,就自己飛過來拿吧。要是不想飛,就等我半個月後度完假回去再說。”
消息剛發出去,對麵幾乎是秒回。
“你他媽故意的是不是?!你明知道我沒藥就會死,你還有心思跑去冰島度假?你到底有沒有人性!”
“你就是存心想害死我!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堅強,比你招人喜歡!你這種惡毒的富二代,根本不配活著!”
她見我不再回複,轉頭就切回了直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