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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總決賽前夜,戰隊指揮官靳野一腳踹翻了我的電競椅。

“蘇蘇隻是拿錯了你的外設,你憑什麼罵她?”

他一腳踩在我的右手上,狠狠碾壓。

骨裂聲在訓練室裏格外清晰。

我疼得渾身冷汗,蘇蘇躲在他身後捂嘴偷笑。

“手廢了正好,明天蘇蘇首發,你連替補都不配。”

靳野把解約合同砸在我臉上,帶著蘇蘇揚長而去。

我用完好的左手撿起手機,屏幕亮起。

網戀了半年的“野神”發來語音。

“老婆,明天總決賽,打完我就向你求婚。”

他的聲音,和剛才罵我廢物的靳野分毫不差。

我看著診斷書上的“粉碎性骨折”,按下了語音鍵。

“好啊,明天見。”

順手,我把簽好字的解約書,和敵對戰隊的簽約合同放在了一起。

1

刺骨的疼痛從右手蔓延至全身。

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一隻被踩碎了殼的甲蟲。

訓練室的門被靳野摔得震天響,隔音棉都簌簌地往下掉灰。

蘇蘇嬌滴滴的啜泣聲和靳野溫柔的安撫聲,隔著門板,模糊又清晰。

“野哥,蘇然姐是不是討厭我?我隻是想借她的定製鍵盤感受一下手感......”

“別理那個瘋子,一個破鍵盤而已,明天我給你買十個。”

“可是......明天的比賽怎麼辦?蘇然姐的手......”

“她活該,手廢了正好,你上。”

我撐著左手,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。

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腫脹得像個發麵饅頭。

我嘗試動了動手指,鑽心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。

完了。

這隻手,廢了。

這隻曾帶我拿下無數榮譽,被譽為“LPL第一神之手”的右手,徹底廢了。
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不休。

我用左手掏出來,屏幕上“野神”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
是他發來的幾十條未讀消息。

“老婆在幹嘛?想你了。”

“今天訓練累不累?我給你點了你最愛吃的草莓蛋糕。”

“怎麼不回我?是不是睡著了,小笨豬。”

半年前,我在網上認識了“野神”。

他自稱是靳野的鐵杆粉絲,遊戲打得極好,聲音也和靳野有七分像。

我們聊戰術,聊版本,聊彼此的夢想。

他溫柔體貼,風趣幽默,將我從日複一日高強度的訓練壓力中拯救出來。

他說他最大的夢想,就是有一天能在線下見我,看我捧起冠軍獎杯。

而現在,這個溫柔體?的“野神”,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,剛剛親手碾碎了我的夢想。

我點開他最新發來的語音。

“老婆,明天總決賽,打完我就向你求婚。”

他的聲音,和剛才罵我廢物的靳野,分毫不差。

我笑了。
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,混著冷汗,狼狽不堪。

手機屏幕倒映出我慘白的臉,和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睛。

靳野,你真該死啊。

我撥通了隊醫的電話,聲音冷靜得不像自己。

“李哥,我手受傷了,在訓練室。”

掛了電話,我看著被靳野扔在地上的解約合同。

“乙方蘇然,因個人原因無法繼續履行合約,自願解約,並放棄所有薪酬及獎金。”

好一個“個人原因”。

我撿起筆,用顫抖的左手,在乙方簽名處,一筆一劃地寫下“蘇然”兩個字。

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在泣血。

隊醫李哥衝進來的時候,我正坐在椅子上,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
他看到我的手腕,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天哪!蘇然!這是怎麼弄的?”

“摔的。”

我輕描淡寫。

李哥的眼神裏滿是懷疑和心疼,但他什麼也沒說,隻是迅速用夾板幫我固定。

“快,去醫院,這必須馬上手術!”

去醫院的路上,FW戰隊的經理給我打來電話。

他的語氣公式化,不帶一絲溫度。

“蘇然,解約合同收到了吧?靳隊都跟我說了,你情緒失控,自己摔傷了手,還弄壞了訓練室的設備。”

“俱樂部念在你過去的貢獻,就不追究你的賠償責任了。你好好養傷吧。”

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,心中一片冰冷。

好一個顛倒黑白。

這就是我奉獻了三年的戰隊。

這就是我曾以為可以並肩作戰的隊友。

到了醫院,急診室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。

醫生拿著X光片,眉頭緊鎖。

“右手第五掌骨粉碎性骨折,伴有神經損傷。必須立刻手術。”

“醫生,手術後,我這隻手還能打職業嗎?”

醫生沉默了片刻,歎了口氣。

“小姑娘,別想那麼多了。能恢複到正常生活水平,不影響吃飯寫字,就算很理想了。”

粉碎性骨折。

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。

我躺在病床上,天花板的白色刺得我眼睛發酸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是KG戰隊的經理,陳哥。

“蘇然,聽說你和FW解約了?”

KG,FW戰隊的死對頭,也是明天總決賽的對手。

我深吸一口氣,坐直了身體。

“陳哥,我要加入KG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
2

“蘇然,你沒開玩笑吧?”

陳哥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思議。

“總決賽前夜,FW的首發輔助,要加入我們KG?”

“你覺得我是來幹什麼的?當間諜?”

我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沙啞,但語氣卻異常堅定。

“我被FW踢了,手也廢了。”

我用左手拍了張診斷書的照片,發了過去。

“粉碎性骨G骨折。”

陳哥那邊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
我能想象他此刻震驚的表情。

一個職業選手的慣用手粉碎性骨折,基本等同於職業生涯的終結。

“那你找我......”

“我要上場。”

我打斷他。

“明天的總決賽,我要代表KG,首發上場。”

“你瘋了!”

陳哥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
“你手都這樣了,怎麼上場?用腳玩嗎?”

“我用左手。”

這三個字,我說得斬釘截鐵。

“我練過左手操作,雖然比不上右手,但我的意識和大局觀還在。”

“蘇然,這不是rank,這是LPL總決賽!”

陳哥的語氣很無奈。

“我承認你是頂級輔助,但單手操作......這太冒險了。”

“險中求勝,不是嗎?”

我反問他。

“FW以為我廢了,靳野以為他贏了。他們所有人都想不到,我會出現在對麵的賽場上。”

“這是你們KG最好的機會,也是我唯一的機會。”

“給我一個小時,我到醫院找你。”

陳告哥掛斷了電話。

我靠在床頭,右手手腕的疼痛一陣陣襲來,像潮水要將我淹沒。

但我不能倒下。

我打開手機,點開我和“野神”的聊天框。

他還在孜孜不倦地發著消息。

“老婆,你再不回我,我就要報警了。”

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你別嚇我。”

我看著這些虛偽的關切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我切換賬號,登上微博。

FW戰隊官方微博在半小時前發布了公告。

【關於FW戰隊人員變動的公告】

“原輔助選手Su(蘇然),因個人身體原因,無法參加本次總決賽,經雙方友好協商,即日起正式離隊。感謝Su選手三年來的付出,祝未來一切順利。”

“總決賽將由新人輔助Susu(蘇蘇)首發登場,請大家多多支持。”

“友好協商?”

“個人原因?”

我冷笑出聲。

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。

一部分粉絲在惋惜我的離開。

“怎麼回事?總決賽前夜換人?Su神怎麼了?”

“身體原因?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?好擔心!”

但更多的,是靳野和蘇蘇的粉絲,以及戰隊帶起來的節奏。

“終於換人了!蘇然早就該滾了,操作下滑嚴重,隻會拖累我野神!”

“就是,一個輔助天天想著出風頭,哪有我們蘇蘇可愛又聽話。”

“樓上的別尬黑,公告都說了是個人原因,肯定是她自己心態崩了,臨陣脫逃!”

“聽說是在訓練室自己摔的,心理素質這麼差還打什麼職業?”

蘇蘇也發了條微博。

“第一次打總決賽,好緊張呀,我會帶著蘇然姐的份一起努力的!加油!@FW-Susu”

下麵配了一張她在訓練室的自拍,背景裏,是我那張被踹翻的電競椅。

靳野第一時間轉發並評論。

“加油,相信你。@FW-靳野”

一唱一和,真是天生一對。

我的心,早已麻木。

不,不是麻木,是被冰封了。

而在冰層之下,是即將噴湧的岩漿。

一個小時後,陳哥風塵仆仆地趕到了病房。

他看著我打著石膏的右手,和臉上的傷痕,眼神複雜。

“真的是靳野幹的?”

“不然呢?”

我把簽好字的解約合同遞給他。

“陳哥,我不需要同情,我需要一個位置。”

陳哥接過合同,又看了看我。

“董事會那邊,我去說服。但是隊員那邊,你需要自己證明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KG的基地就在附近,你現在能走嗎?”

“能。”

我拔掉手上的輸液針,血珠順著手背滾落。

我毫不在意地用紙巾擦掉,穿上外套。

“走吧。”

陳哥看著我決絕的背影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
坐上陳哥的車,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
手機屏幕亮起,是“野神”的視頻通話請求。

我掛斷。

他立刻發來文字。

“老婆,為什麼不接視頻?我想看看你。”

我編輯了一條信息,想了想,又刪掉。

最終,隻回了兩個字。

“在忙。”

“好吧,那你早點休息,別太累了。明天,等我捧起冠軍獎杯,就去找你。”

他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。

我關掉手機,閉上了眼睛。

靳野,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冠軍夢吧。

因為明天,我會親手,將它打得粉碎。

3

KG戰隊的訓練基地燈火通明。

陳哥帶我走進訓練室時,所有隊員都停下了手中的操作,齊刷刷地看向我。

他們的眼神裏,有驚訝,有疑惑,更多的是審視和不信任。

“給大家介紹一下,這位是蘇然。”

陳哥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
“從今天起,她將作為我們的特邀隊員,備戰明天的總決賽。”

訓練室裏一片嘩然。

KG的ADC,也是隊內的核心輸出位,ID叫“阿光”的男生第一個站了起來。

他染著一頭張揚的銀發,眼神銳利。

“陳哥,你沒搞錯吧?蘇然?FW的人?”

“而且,我聽說她手受傷了,總決賽前換掉她,讓一個新人頂替。”

另一個隊員也附和道。

“是啊,這節骨眼上,她來我們這兒,安的什麼心?”

質疑聲此起彼伏。

我明白他們的顧慮。

在他們眼裏,我是一個剛剛被死對頭戰隊拋棄的“棄子”,甚至可能是商業間諜。

我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地走到一個空著的機位前坐下。

我從背包裏拿出我那隻用了三年的左手專用鼠標,插上電腦。

然後,我抬起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,放在桌上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那隻殘廢的手上。

“我要打輔助。”

我開口,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。

“用我的左手。”

阿光嗤笑一聲,抱起了胳膊。

“用左手?姐,你當這是過家家呢?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比賽嗎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抬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
“LPL春季賽總決賽,對手是FW,勝者將代表賽區,去打MSI(季中冠軍賽)。”

“既然知道,你還敢說這種話?”

阿光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我們的輔助小七雖然年輕,但也是我們磨合了半個賽季的搭檔。你一來就要搶位置,憑什麼?”

“憑我比他強。”

我的話讓整個訓練室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
小七是個看起來很靦腆的男生,聽到我的話,臉漲得通紅。

“你......”

“口說無憑。”

我轉頭看向陳哥。

“開一局訓練賽,我和阿光走下路,你們自己看。”

陳哥猶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阿光。

阿光冷哼一聲:“行啊,我倒要看看,你一個‘獨臂神尼’,能玩出什麼花樣。”

他坐在了我旁邊的位置上。

訓練賽很快開始。

我選了一個功能性極強的英雄,璐璐。

這個英雄對操作的要求相對較低,更考驗的是技能釋放的時機和對局勢的判斷。

進入遊戲,我將大部分關鍵技能的快捷鍵都改到了鼠標的側鍵上。

左手控製著鼠標移動和技能釋放,右手......右手隻能靜靜地放在那裏,像一個無用的擺設。

剛開始,我非常不適應。

補刀、走位、釋放技能,都顯得有些僵硬和遲緩。

阿光在語音裏毫不客氣地嘲諷。

“姐,你這走位,是在躲技能還是在跳舞啊?”

“眼石都不會用嗎?我們下路黑得跟進了盤絲洞一樣。”

我沒有理會他。
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。

我的右手雖然廢了,但我的大腦還在。

我對遊戲的理解,我對靳野的了解,都還在。

遊戲進行到十分鐘,雙方下路和平發育。

對麵的打野突然出現在下路,配合靳野的ADC,發起了攻擊。

阿光走位失誤,被控住,血量瞬間見底。

“完了完了,要死了!”

他在語音裏大叫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
我左手鼠標猛地一甩,一個精準的“虛弱”套在了對麵ADC身上,同時給阿光套上了護盾和加速。

阿光抓住這寶貴的喘息機會,交出閃現,極限逃生。

“臥槽......”

阿光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。

“你這反應......”

我沒有時間回應他。

我冷靜地在地圖上標記出對方打野的位置,並在語音裏報出信息。

“對方打野在下,上半區野區是空的,中上可以入侵。”

“三分鐘後小龍刷新,他們打野沒大招,可以逼團。”

我的指揮清晰、果斷。

接下來的比賽,完全進入了我的節奏。

我雖然操作受限,無法打出華麗的連招。

但我對視野的掌控,對遊走的時機,對團戰的拉扯,都做到了極致。

我像一個幽靈,穿梭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。

用我的意識,彌補了操作上的不足。

二十分鐘後,我們以巨大的優勢贏下了這局訓練賽。

阿光看著結算麵板上,我高達80%的參團率和全隊最高的助攻數,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訓練室裏鴉雀生息。

所有隊員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。

許久,阿光才悶悶地說了一句。

“我收回剛才的話。”

他轉過頭,認真地看著我。

“明天,我跟你打下路。”

4

KG的隊員們接受了我。

但真正的挑戰,才剛剛開始。

一整夜,我們都在進行高強度的磨合訓練。

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,適應KG的戰術體係,並讓他們適應我獨特的“單手流”打法。

疼痛像跗骨之蛆,不斷侵蝕著我的意誌。

每點擊一次鼠標,手腕的斷骨處都像有無數根針在紮。

但我不能停。

我死死咬著牙,額頭上的冷汗浸濕了劉海。

陳哥幾次想讓我休息,都被我拒絕了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我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。

我能看到KG隊員們眼中情緒的變化。

從最初的懷疑,到震驚,再到後來的敬佩。

淩晨五點,我們結束了最後一盤訓練賽。

所有人都累癱在電競椅上。

陳哥給我們拿來了夜宵。

阿光把一瓶熱牛奶遞到我麵前,語氣有些別扭。

“喏,喝點熱的,看你臉白的跟鬼一樣。”

我接過牛奶,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
他撓了撓頭:“該說謝謝的是我們。說實話,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......這麼猛的輔助。”

“你對FW很了解。”

中單選手“冷鋒”突然開口。

他是一個很安靜的人,但總能一針見血。

我點了點頭:“我了解他們每一個人,尤其是靳野。”

我知道靳野的所有操作習慣,他的進攻節奏,他的思維盲區。

這些,都將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。

手機在口袋裏安靜了一整夜。

我打開一看,幾十個未接來電,全是“野神”打來的。

微信裏,他的留言已經刷了屏。

“老婆,你到底去哪了?為什麼不回我消息?”

“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,都找不到你。”

“我很擔心你,真的。”

“蘇然,你再不出現,我就要瘋了。”

他開始喊我的名字了。

我看著這些文字,隻覺得無比諷刺。

你擔心我?

你親手把我推下地獄,現在又來扮演什麼情聖?

我點開蘇蘇的朋友圈。

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。

是一張她和靳野的合照。

兩個人依偎在一起,靳野低頭看著她,眼神寵溺。

配文是:“最後的備戰!有野哥在,安心~”

照片的定位,是FW戰隊的訓練基地。

我將照片保存下來,發給了“野神”。

然後,我打了一行字。

“你不是說在找我嗎?”

那邊幾乎是秒回。

“老婆你聽我解釋!這是戰隊拍的宣傳照!是公關要求我發的!”

“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!我心裏隻有你!”

他的解釋蒼白而可笑。

我懶得再跟他演戲。

“靳野,你不累嗎?”

我直接戳穿了他的身份。

這一次,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複了。
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
他的聲音通過文字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察的慌亂。

“我什麼時候暴露的?”

“這不重要。”

我回道。

“重要的是,我覺得你很惡心。”

“蘇然,你聽我說,我......”

我沒有再給他解釋的機會,直接將他拉黑。

所有的聯係方式,電話,微信,遊戲好友,全部刪除。

世界清靜了。

我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這口濁氣,憋在我心裏太久了。

陳哥走過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都準備好了,媒體那邊已經打好招呼,今天會給你一個驚喜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。

靳野,蘇蘇,FW。

我們,賽場上見。

總決賽的場館外,人山人海。

巨大的電子屏幕上,循環播放著兩支戰隊的宣傳片。

FW的宣傳片裏,靳野作為絕對核心,意氣風發。

他對著鏡頭,自信地宣告。

“這個冠軍,我們FW要定了。”

蘇蘇站在他身邊,巧笑嫣然,像一朵無害的小白花。

粉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。

“野神!野神!”

“蘇蘇老婆我愛你!”

我們KG戰隊的大巴車,在粉絲的歡呼和對手的噓聲中,緩緩駛入場館的地下停車場。

下車的時候,我戴上了衛衣的帽子和口罩,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
阿光走到我身邊,遞給我一個暖手寶。

“手還疼嗎?”

“習慣了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,說:“今天,我會保護好你。”

我笑了笑:“今天,是我保護你。”

走進選手休息室,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。

陳哥正在做最後的戰術布置。

“......記住,第一局,我們就打下路核心!所有的資源都給蘇然,讓她把節奏帶起來!”

“蘇然,你記住,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,你的身後,是整個KG!”

我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上場前,陳哥攔住了我。

他遞給我一件嶄新的隊服。

上麵印著KG的隊徽,和我的新ID。

不再是“Su”。

而是“Ran”。

“去吧,讓所有人看看,誰才是真正的神。”

5

場館內的燈光驟然暗下。

激昂的音樂響起,巨大的屏幕上開始播放選手的入場視頻。

首先登場的是FW戰隊。

在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,靳野帶領著他的隊員們走上舞台。

他站在舞台中央,享受著粉絲的尖叫,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笑容。

蘇蘇緊跟在他身後,緊張又興奮地向台下揮著手。

解說員A的聲音慷慨激昂。

“來了!他們來了!我們LPL的銀河戰艦,FW戰隊!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,那就是冠軍!”

解說員B也附和道。

“沒錯!尤其是他們的指揮官靳野,本賽季的狀態可以說是如日中天!還有他們的新人輔助蘇蘇,雖然是第一次登上總決賽的舞台,但她在半決賽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,非常值得期待!”

接下來,輪到我們KG戰隊登場。

阿光,冷鋒,他們依次走出。

現場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,夾雜著不少噓聲。

“KG加油!幹翻FW!”

“就憑他們?別做夢了!”

當主持人念到輔助位時,他頓了一下。

“接下來,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,歡迎KG戰隊的輔助選手——”

屏幕上,我的定妝照猛地亮起。

不是小七。

是我。

ID:KG.Ran。

全場,瞬間死寂。

一秒。

兩秒。

三秒。

然後,是衝破天際的嘩然!

“臥槽?!我沒看錯吧?蘇然???”

“她不是和FW解約了嗎?怎麼跑到KG去了?”

“我的天!總決賽前夜轉會死對頭?這是什麼史詩級劇本!”

“Ran?她把ID都改了!這是要和過去徹底決裂啊!”

我從選手通道裏,一步一步,緩緩地走了出來。

我沒有戴帽子,也沒有戴口罩。

我迎著全場的燈光,和數萬道震驚、疑惑、探究的目光,走上了屬於我的舞台。

我能清楚地看到對麵FW選手席上,每個人的表情。

那些曾經的隊友,此刻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
蘇蘇的笑容僵在臉上,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,眼神裏滿是慌亂。

而靳野——

他臉上的自信和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取而代之的,是極致的震驚,和一絲......恐懼。

他的嘴巴微張,仿佛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
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。

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風暴,也讓他看到了我眼中的寒冰。

我衝他,微微勾起了嘴角。

然後,我舉起了我的右手。

那隻纏著厚厚繃帶和石膏的右手。

在全場數萬名觀眾,和全球數千萬直播觀眾的注視下,向他,比出了一個中指。

“轟——!”

現場徹底炸了!

“我靠!我看到了什麼?蘇然在挑釁靳野!”

“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?信息量太大了!”

“手......她的手怎麼了?打著石膏?這還能比賽嗎?”

解說員也瘋了。

“導播!導播快給個特寫!我的天哪!這絕對是LPL曆史上最戲劇性的一幕!前FW功勳輔助選手蘇然,在總決賽前夜火線加盟KG,並且......她的右手似乎受了非常嚴重的傷!”

“這......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KG讓一個傷員上場?還是用非慣用手?這簡直是聞所未聞!”

我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。

我在我的位置上坐下,戴上耳機。

世界瞬間安靜了。

我調試著我的設備,那隻我用了三年的左手專用鼠標,在鼠標墊上劃出流暢的軌跡。

BP環節開始。

陳哥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,沉穩而有力。

“按我們昨晚練的來,不要受任何影響。蘇然,相信你的判斷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輪到我選英雄。

我沒有絲毫猶豫,鎖下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英雄。

“時光守護者,基蘭。”

這個英雄,被玩家戲稱為“混子”。

因為它幾乎沒有任何傷害能力,唯一的優點,就是可以給隊友提供大量的經驗值,並且擁有一個可以複活隊友的終極技能。

但所有人都忽略了,這個英雄最恐怖的地方。

——對時間的掌控。

“時光老頭?蘇然選這個英雄是什麼意思?這是提前放棄對線了嗎?”

“單手操作,選個混子英雄保KDA?嗬嗬,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。”

就連阿光,也在語音裏小聲嘀咕。

“然姐,玩這麼大?”

我沒有解釋。

因為我知道,當靳野看到我鎖下這個英雄時,他已經開始慌了。

基蘭,是我曾經的招牌英雄。

也是我教給靳野的,第一個英雄。

他知道這個英雄在我手裏,意味著什麼。

果然,FW的隊內語音裏,傳來了靳野氣急敗壞的聲音。

雖然我聽不見,但我能從他扭曲的表情中讀出來。

他在罵人。

他在讓他的隊友針對我。

遊戲,正式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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