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抓捕毒梟的現場,我被子彈打穿了右腿。
身為特警指揮官的陸沉,卻抱著擦傷手臂的實習生上了救護車。
“她暈血,你忍一下。”他頭也不回。
我在暴雨裏流了半小時的血,右腿神經壞死,徹底殘廢。
出院那天,陸沉把我的警號牌扔進垃圾桶。
“殘廢就別占著一線名額,明天滾去後勤。”
他轉身去給實習生剝橘子,嘴角帶著罕見的溫柔。
我的手機震動,那個網戀了三年的“L”發來消息。
“寶寶,今天訓了一個討厭的刺頭,好累,想抱你。”
配圖,是他那隻戴著限量版機械表的手。
和此刻陸沉剝橘子的手,一模一樣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,慢慢把帶血的特警製服脫了下來。
點開對話框,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。
“既然覺得刺頭討厭,那我就死遠一點。”
1
消息發送成功。
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,一片冰冷。
陸沉沒有立刻回複。
他正專注地為林淼淼剝橘子,一瓣一瓣,細心地撕掉上麵的白絡。
林淼淼是新來的實習生,長得漂亮,嘴也甜。
她看著陸沉,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愛慕。
“陸隊,你對我真好。”
陸沉把一瓣橘子喂到她嘴邊。
“你手臂受傷了,不方便。”
他的聲音,是我從未聽過的柔和。
我拄著拐杖,站在病房門口,像個多餘的笑話。
手臂上那道淺淺的劃傷,甚至沒有我的指甲蓋大。
而我的右腿,纏著厚厚的紗布,裏麵是已經壞死的神經和一輩子無法複原的肌肉。
醫生說,我再也不能奔跑,再也不能格鬥,再也不能回到我為之奮鬥了八年的一線。
這一切的起因,就是陸沉那句“她暈血,你忍一下。”
暴雨衝刷著我的傷口,血混著雨水,在地上彙成一條小溪。
我眼睜睜看著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雨幕裏。
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,我想的是,陸沉會回來的。
他一定會回來的。
他沒有。
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。
他一次都沒來看過我。
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,他終於來了。
卻是為了把我的警號牌,我用命換來的0759,扔進垃圾桶。
“蘇晴,你的東西我已經讓後勤打包好了。”
“明天直接去檔案室報道。”
他甚至懶得看我一眼,仿佛我不是他並肩作戰五年的隊友,而是一件用廢了的工具。
我看著他,看著他手上那塊熟悉的機械表。
那是三年前,“L”說他過生日,我咬牙花了半年積蓄買給他的禮物。
他說很喜歡,會一直戴著。
原來,我愛了三年的男人,就是親手把我推入深淵的惡魔。
多可笑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
是“L”,是陸沉。
“寶寶,鬧脾氣了?”
“那個刺頭就是個女的,仗著自己有點功勞就不服管教,這次任務擅自行動,腿都廢了,活該。”
“以後隊裏就清淨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隻是一個“討厭的刺頭”。
我擅自行動?
如果不是我發現毒梟要引爆炸彈,衝上去撲倒他,現在躺在這裏的,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而他陸沉,也會因為指揮失當,被撤職查辦。
我救了他,救了整個小隊。
換來的,卻是“活該”兩個字。
林淼淼嬌滴滴的聲音響起。
“陸隊,蘇晴姐她......是不是很難過?”
“她以後都不能出任務了吧,好可憐。”
陸沉冷哼一聲。
“可憐什麼,這是她自找的。”
“你別管她,一個廢人而已。”
他終於舍得把目光分給我一絲。
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愧疚,隻有厭惡和不耐。
“蘇晴,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麼?”
“等著我請你吃飯?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陸隊,我的腿,拜你所賜。”
“我隻是想問問你,那天晚上,你抱著林淼淼上車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我也可能會死?”
陸沉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任務就有傷亡,這是常識。”
“林淼淼是警校優秀畢業生,是隊裏的未來,她不能有事。”
“至於你,蘇晴,你隻是個孤兒,死了也沒人會為你傷心。”
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疼得快要無法呼吸。
是啊,我隻是個孤-兒。
無父無母,無牽無掛。
所以我的命,就活該比別人賤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我點點頭,拄著拐杖,一瘸一拐地轉身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血肉模糊。
身後,傳來林淼淼的聲音。
“陸隊,橘子好甜啊。”
“嗯,你喜歡就好。”
那是我網購了很久,特意為他挑選的無核砂糖橘。
現在,卻甜在了別人的嘴裏。
2
第二天,我去了後勤檔案室。
這裏陰暗潮濕,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發黴的味道。
和我曾經揮灑汗水的訓練場,天差地別。
負責檔案室的老劉同情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蘇啊,怎麼被分到這兒來了?”
“你可是隊裏的王牌,破了好幾個大案呢。”
我勉強笑了笑。
“犯了點錯,來這裏反省反省。”
老劉歎了口氣,沒再多問。
他給我安排了一張桌子,上麵堆滿了積灰的卷宗。
“這些是十年內的出警記錄,需要重新整理歸檔。”
“活兒不重,就是有點枯燥。”
我點點頭,坐了下來。
枯燥嗎?
比起在槍林彈雨裏穿梭,這確實枯燥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我現在,也隻配待在這樣的死水裏了。
我開始整理卷宗。
一頁一頁地翻看,那些熟悉的案件,熟悉的名字,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。
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蘇晴。
後麵跟著一連串的嘉獎和功勳。
一等功一次,二等功三次,三等功無數。
這些,都是我用命換來的。
如今,卻和這些發黴的紙張一起,被遺忘在角落。
我翻到了這次抓捕毒梟的行動報告。
報告是陸沉寫的。
上麵寫著:行動中,實習警員林淼淼英勇負傷,隊員蘇晴因擅自行動,導致右腿重傷,造成嚴重不良影響。
建議:給予林淼淼通報表揚,記三等功一次。
建議:給予蘇晴嚴重警告處分,調離一線崗位。
黑紙白字,顛倒黑白。
我成了罪人,林淼淼成了英雄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原來,他不僅拋棄了我,還要毀掉我的一切。
毀掉我的榮譽,我的未來,我的一切。
手機又震動了。
還是陸沉。
“寶寶,怎麼不回我消息?”
“還在生氣?我昨天說那個刺頭的話,不是針對你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,工作就是工作,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判斷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虛偽的文字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私人感情?
我們之間,還有私人感情嗎?
從他抱著林淼淼上救護車的那一刻起,就沒有了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。
午休時間,我去食堂吃飯。
曾經,我身邊總是圍著一群稱兄道弟的隊友。
現在,他們看到我,都像躲瘟神一樣,遠遠地繞開。
我一個人坐在角落,默默地吃著飯。
幾個女警員的議論聲,不大不小,剛好能傳到我耳朵裏。
“聽說了嗎?蘇晴被調去檔案室了。”
“活該,誰讓她那麼囂張,不把陸隊放在眼裏。”
“就是,仗著自己是老隊員,連實習生都欺負。”
“我可聽說了,那天是她把林淼淼推出去擋子彈的,自己反而躲在後麵。”
“天啊,這麼惡毒?怪不得陸隊那麼生氣。”
我捏著筷子的手,越來越緊。
謠言,總是比真相傳得更快。
在他們嘴裏,我成了一個嫉妒新人,心狠手辣的惡毒女人。
而陸沉,是那個保護弱小,主持公道的大英雄。
我慢慢放下筷子,沒了胃口。
回到檔案室,我打開電腦,登錄了警局內部論壇。
置頂的帖子上,是林淼淼的嘉獎通報。
照片上的她,穿著警服,笑靨如花,手臂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,像一朵聖潔的白蓮花。
下麵是無數的跟帖。
“林警官好樣的!巾幗不讓須眉!”
“太勇敢了,向你學習!”
“陸隊慧眼識珠,我們特警隊後繼有人了!”
我麵無表情地關掉網頁。
打開了另一個加密文件。
裏麵,是我和“L”三年的聊天記錄。
從相識,到相知,到相愛。
他會每天給我發早安晚安,會跟我分享訓練的趣事,會在我任務受傷時心疼得睡不著覺。
他說:“寶寶,等我當上支隊長,就娶你。”
他說:“寶寶,你是我生命裏唯一的光。”
他說:“寶寶,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。”
曾經有多甜,現在就有多諷刺。
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,像一個自虐的瘋子。
直到,我看到了一條一年前的記錄。
“L”,也就是陸沉,發來一張照片。
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手表。
他說:“一個朋友送的,我不喜歡,太張揚了。”
當時我還不懂這些奢侈品,隻覺得好看。
現在,我看著照片上那熟悉的表盤,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這塊表,和一年前我們繳獲的一批贓物裏,丟失的那塊,一模一樣。
當時負責清點贓物的,正是陸沉。
他說,那塊表在抓捕過程中被毒販損毀了,已經無法修複。
所以,他監守自盜?
一個可怕的念頭,在我腦海裏瘋狂滋生。
3
我的心跳得飛快。
如果陸沉真的監守自盜,那他就不隻是一個薄情的男人。
他是一個罪犯。
一個穿著警服的罪犯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這件事非同小可,我需要證據。
我開始瘋狂地回憶和“L”聊天的一切細節。
他抱怨過隊裏的裝備老化,第二天,隊裏就有一批新的裝備失竊。
他提起過某個富商的八卦,沒過多久,那個富商就因為涉嫌洗錢被帶走調查,而負責這個案子的,又是陸沉。
他說他看中了一套江景房,首付還差一點。
不久後,一次掃毒行動中,繳獲的巨額現金,就離奇地少了一部分。
每一次,都那麼巧合。
每一次,都和他有關。
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?
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,還是我根本就不願意去相信,我愛的人,會是這樣一個人?
我開始利用檔案室的便利,調閱所有陸沉經手過的案子。
越看,心越沉。
每一個案子,都有疑點。
證據鏈的缺失,口供的矛盾,贓款的去向不明。
這些疑點,都被他用各種理由巧妙地掩蓋了過去。
因為他是特警指揮官,是警隊的英雄,所以沒有人會懷疑他。
而我,這個曾經最信任他的人,也成了他的幫凶。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陸沉的照片,他穿著警服,英姿颯爽,眼神堅定。
誰能想到,在這張正義的皮囊下,藏著一顆多麼肮臟腐爛的心。
我必須做點什麼。
我不能讓他繼續玷汙這身警服。
我開始整理手頭的線索。
聊天記錄,案件卷宗,還有我腦子裏那些被忽略的細節。
我需要一個契機。
一個能把他徹底拉下馬的契機。
下班的時候,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。
“是蘇晴嗎?”
對方的聲音有些蒼老,但很沉穩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市局督察處的,我姓王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督察處?
他們找我幹什麼?
“王處長,您好。”
“你現在方便嗎?我們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。”
“關於陸沉。”
我握著電話的手,滲出了冷汗。
“方便。”
半小時後,我在警局附近的一家茶館裏,見到了王處長。
他五十多歲,頭發花白,眼神卻異常銳利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“蘇晴同誌,請坐。”
他給我倒了杯茶。
“我們接到舉報,說陸沉涉嫌違紀違法,我們正在對他進行秘密調查。”
“你是和他共事最久的隊員,我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。”
我看著他,沒有立刻回答。
舉報?
會是誰?
“王處長,你們想了解什麼?”
“任何你覺得可疑的事情。”
“比如,他有沒有收受過不正當的財物,有沒有利用職權為他人謀取利益,有沒有......和犯罪分子勾結。”
王處長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錘子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沉默了。
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,陸沉就會身敗名裂,鋃鐺入獄。
我曾經愛過的男人,會徹底被我親手毀滅。
可是,如果我不說,就會有更多的人受害,這身我曾經用生命守護的警服,就會蒙上無法洗刷的汙點。
王處長看著我,似乎看穿了我的掙紮。
“蘇晴同誌,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困難。”
“但你是一名人民警察,你的職責是維護法律的尊嚴,保護人民的利益。”
“我們不能因為個人感情,而包庇一個罪犯。”
是啊。
我是一名人民警察。
即使我現在隻是一個瘸腿的檔案管理員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。
“王處-長,我說。”
我把我所有的懷疑,所有的證據,都告訴了王處長。
包括那塊百達翡麗手表,包括那些失竊的裝備,包括那些去向不明的贓款。
我還提到了林淼淼。
“林淼淼的背景,你們查過嗎?”
“她的父親,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商,林氏集團的董事長,林國棟。”
“而林國棟,曾經因為一起暴力拆遷案,被我們立案偵查過。”
“負責那個案子的,就是陸沉。”
“最後,案子不了了之。”
王處長的臉色,越來越凝重。
“這些情況,我們都會去核實。”
他站起身,向我伸出手。
“蘇晴同誌,謝謝你的配合。”
“你為我們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線索。”
“請你放心,我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,也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點了點頭。
走出茶館,外麵的天已經黑了。
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,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。
我的手機亮了。
是陸沉發來的消息。
“寶寶,明天我休假,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?”
“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愛情片,聽說很好看。”
我看著那條消息,隻覺得無比惡心。
他還在用這副深情的麵孔,欺騙著我。
他以為我還是那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傻瓜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拉黑了他的所有聯係方式。
陸沉,你的末日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