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04
第二天,鹿知微去公司開會。
我也跟了過去。
公司外麵掛著正常的牌子。
員工進進出出。
前台看見她,恭敬道:
“鹿總早。”
我愣住。
破產的公司,怎麼會還在運營?
會議室裏,財務總監把文件遞給她。
“鹿總,海外賬戶那邊確認了。”
“岑先生名下最後一筆擔保債務已經處理完。”
“隻等法院那邊走完流程,就不會牽扯到您。”
鹿知微翻著文件,手指停在我的名字上。
“他死了,這些還會查嗎?”
財務總監壓低聲音。
“隻要家屬不鬧,基本不會。”
“而且岑先生這些年一直自願簽字。”
“就算查,也可以說他投資失敗。”
鹿知微沒說話。
聞述靠在椅子上,笑得輕鬆。
“所以我早說了。”
“死人最幹淨。”
鹿知微突然看向他。
“你能不能別總提死字?”
聞述挑眉。
“心疼了?”
鹿知微冷聲道:
“我隻是煩。”
“別節外生枝。”
財務總監又說:
“不過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岑先生生前好像把試藥記錄存在了網盤。”
“我們不確定裏麵有沒有債務材料。”
鹿知微臉色微變。
“密碼呢?”
“暫時不知道。”
聞述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鹿知微看他。
聞述得意道:
“他這種人,密碼能有多複雜?”
“不是你的生日,就是結婚紀念日。”
鹿知微怔了一下。
聞述拿出電腦試了幾次。
第一次,是鹿知微生日。
錯誤。
第二次,是他們重逢那天。
錯誤。
第三次,他輸入了我和鹿知微領證的日期。
還是錯誤。
聞述臉色有些掛不住。
“他倒是學聰明了。”
鹿知微忽然低聲說:
“試試他媽生日。”
聞述輸入。
密碼通過。
鹿知微的臉瞬間白了一下。
我站在她身後,冷冷看著。
她終於想起來了嗎?
我最後幾年,唯一還真正放在心上的人,是我媽。
網盤打開。
裏麵不是她想象中的債務資料。
而是一段段視頻。
第一段,是我第一次去做試藥人的時候。
畫麵裏,我坐在醫院走廊,臉色還算正常。
我對著鏡頭笑。
“媽,別擔心。”
“就是體檢。”
“知微那邊急用錢,我很快就回來。”
第二段,是我吐血後錄的。
我捂著腹部,聲音發抖。
“今天拿到一萬八。”
“知微說債主又催了。”
“我不能停。”
第三段,是我住院時。
我瘦得脫了相。
“醫生說我不能再做了。”
“可還有最後一筆。”
“還完這筆,知微就不用怕了。”
鹿知微的手抖起來。
聞述不耐煩地關掉視頻。
“別看這些沒用的。”
“找文件。”
可下一秒,他點開了一個錄音文件。
裏麵傳出鹿知微自己的聲音。
那是四年前。
她在家裏哭著求我。
“硯白,你就幫我簽一下。”
“隻是走個流程。”
“公司真的快撐不住了。”
“我沒有別人了。”
然後是我的聲音。
“簽了之後,你就能緩過來嗎?”
鹿知微哽咽。
“能。”
“我發誓。”
“等我還清債,我就好好跟你過日子。”
錄音播放完,會議室死一般安靜。
財務總監臉都白了。
“鹿總,這些東西如果被放出去......”
聞述猛地合上電腦。
“刪掉!”
鹿知微卻按住他的手。
“別動。”
聞述怒了。
“你瘋了?”
“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?”
鹿知微抬起頭,眼睛通紅。
“聞述。”
“他當時是真的信我。”
聞述冷笑。
“所以呢?”
“你現在要給他守寡?”
鹿知微咬牙。
“你閉嘴。”
聞述摔了文件。
“鹿知微,你別忘了。”
“這個局是你點頭的。”
“是你說他愛你,最好騙。”
“也是你說,讓他背債最安全。”
“現在人死了,你裝什麼後悔?”
我站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
原來。
從一開始。
她就知道。
她不是被聞述利用。
她才是親手把我推進深淵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