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我吃得很慢,電視開著,新聞頻道正在播今天高考的情況。
鏡頭掃過考場門口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長,有人撐著傘,有人手裏拿著水,有人墊著腳尖往裏麵張望。
我把電視關了。
七點半,八點,九點。
岑弈沒有回來。
我坐在沙發上,點開手機看時間的時候,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。
下意識想給他打電話。
我的拇指停在撥號鍵上方。
然後我按下了返回鍵。
我退出通訊錄,點開了微信朋友圈。
岑弈半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。
一張照片,昏暗的燈光下,桌上擺著幾個花花綠綠的酒瓶。
配文隻有三個字:自由了。
定位是一家酒吧。
我認得那個地方,就在我們小區外麵那條商業街上,步行十分鐘。
他在故意發給我看。
他知道我會看他的朋友圈,他就是想讓我看見,想讓我急,想讓我像以前那樣衝過去把他揪回來。
我沒有動。
我坐在沙發上,把那條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底下已經有十幾條評論了,他的同學們在起哄。
“寧哥牛啊”
“真不去考了?”
“你爸準了嗎”。
岑弈統一回複了一句話:他管不著了。
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,仰頭靠在靠墊上。
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。
岑弈已經成年了,十八歲了。
法律上,他是一個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,可以為自己的所有決定負責了。
我一直把他當成那個需要我保護、需要我安排一切的小孩。
但小孩會長大,會有自己的想法,會選擇自己的路。
而那些選擇的後果,也隻能他自己承擔。
我閉上眼。
我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他一次考試退步就失眠整夜的岑遠了。
我不想再做那個爸了。
也許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,也許從頭到尾都隻是我自己一廂情願。
牆上的掛鐘慢慢指向淩晨兩點,門鎖終於響了。
岑弈推門進來的時候,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。
他腳步有點晃,扶著玄關的鞋櫃換了拖鞋。
看見我坐在沙發上,他明顯愣了一下。
但很快,他的表情又變回了那副冷漠的樣子。
“還沒睡啊。”
他語氣輕飄飄的,帶著酒意,晃晃悠悠地往自己房間走。
我沒攔他。
他走到房間門口,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有些遲鈍,酒精讓他的反應變慢了,但那雙泛紅的眼睛裏依然有一種試探。
他在等我發火。
等我跟以前一樣站起來質問他去了哪裏,跟誰喝的酒,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。
我沒有。
我什麼都沒說,隻是回房間關上了門。
第二天我是被摔東西的聲音吵醒的。
我穿上拖鞋走出去,看見岑弈的房門大開著。
他正在裏麵翻箱倒櫃,床上攤著兩個大號的行李箱,衣服亂七八糟地堆在上麵。
他回頭看見我,手下意識停了一下。
“幹什麼?”
我問他。
“搬出去。”
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,帶著一種刻意的硬氣。
“我要搬出去住,從今天起我自己過,再也不用看你臉色了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。
“行。”
岑弈的手又停了一下。
“真的行?”
“真的行。”
我從門框上直起身。
“你成年了,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是你自己的事,你想搬出去就搬出去。”